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城中央那巍峨耸立的界碑已然在望。
古老的石碑通体呈暗青色，不知是何等石材铸就，历经岁月风霜侵蚀，表面布满斑驳的痕迹与玄奥难辨的符文。它静静矗立在一处宽阔的青石广场中央，散发着苍茫、厚重、跨越时空的磅礴气息，如同一道通往未知天地的门户，无声地吸引着所有仰望它的修士。广场四周，矗立着几根同样古老的石柱，柱身缠绕着风化的石雕，更添几分肃穆。
此刻，这通往更高界域的“门”前，却并非神圣的朝圣之地，而是化作了肃杀的修罗场。
人满为患！
无数来自不同界域、怀揣着进入无妄界梦想的修士聚集在此，喧嚣嘈杂，如同沸腾的海洋。然而，在界碑正前方，却硬生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清出了一片空地。这片空地的中心，正是玄霜家一行人。
凌越负手而立，深蓝近黑的玄霜锦袍在界碑散发的微光下流淌着冰冷的色泽。他面容冷峻如霜，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属于古老世家精英弟子的强大气场，启灵境后期的威压毫不掩饰地弥漫开来，将周围嘈杂的人声都压制了几分。在他身后，慕瑶、以及另外几名气息沉稳、眼神冰冷的玄霜家子弟一字排开，个个神情凝重，杀气内蕴。再往后，则是数十名依附于玄霜家、或是被重赏吸引而来的各色修士，修为高低不等，但此刻都如临大敌，气息相连，形成一股庞大的压力洪流，矛头直指前方！
这片肃杀的空地，如同惊涛骇浪中唯一平静却又最危险的海眼，等待着吞噬的到来。
当那抹雪白的身影，拎着一个不起眼的青玉酒壶，步履沉稳地穿过拥挤的人群，最终踏入这片空地，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焦点时，整个界碑广场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扼住！
死寂！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带着震惊、好奇、贪婪、畏惧……如同实质的针芒，刺向那孤身一人的白发青年。
江牧尘站定，目光漠然扫过前方严阵以待的玄霜家众人，最终落在为首的凌越身上。青金色的瞳孔深邃如古井，不起波澜，仿佛眼前这数十名杀气腾腾的修士，不过是路边随风摇曳的杂草。
凌越缓缓踏前一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沉痛与冰冷的质问：
“公子。”他开口，称呼带着世家子弟的疏离与居高临下，“你…可真是让我玄霜家，太寒心了！”
他刻意停顿，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试图刺穿江牧尘那平静的面具。
“亏得汐茹师妹视你为友，在落魂涧中并肩而行！她待你以诚，你竟…竟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便对她痛下杀手？！”凌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悲愤的控诉，瞬间点燃了身后玄霜家众人的怒火，慕瑶等人眼中更是杀意爆闪。
“看看苏圣女！”他颤抖的喊着，仿佛苏汐茹就躺在那里，“至今昏迷不醒，生机微弱！此仇此恨，不共戴天！”他的声音回荡在广场，试图占据道德的制高点，将江牧尘钉死在忘恩负义的耻辱柱上。
“今日，你难逃一死！”凌越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世家裁决般的威严，“我玄霜家并非不讲道理。念你昔日薄名，若你束手就擒，放弃抵抗…我凌越，以玄霜家之名保证，可留你一个全尸！让你体面地了结！”
这番话语，冠冕堂皇，将复仇包装得如同施舍恩典。广场上不少不明真相的修士闻言，看向江牧尘的目光顿时带上了鄙夷与厌恶。
然而，回应凌越这番慷慨激昂“审判”的，却是一片冰冷的沉默。
江牧尘仿佛根本没听见，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漠然地移开目光，仿佛凌越只是空气。在无数道或愤怒、或鄙夷、或惊愕的注视下，他旁若无人地举起了手中那个青玉酒壶。
壶口微倾。
清澈的、带着淡淡灵气的酒液，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落入他微启的口中。
“咕咚…咕咚…”
吞咽的声音，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异常清晰、刺耳！
他竟在玄霜家数十名强敌环伺、杀气盈野的包围下，在凌越义正辞严的宣判声中，自顾自地饮酒！
这已不是无视，而是彻彻底底的、深入骨髓的蔑视！
“你…！”凌越精心营造的气势和悲愤控诉，被这无声的饮酒动作瞬间击得粉碎！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心头，让他脸色瞬间铁青，额头青筋暴起。
“师兄！！”慕瑶早已按捺不住，她俏脸含煞，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和怒火，厉声尖叫道，“跟这种冷血无情、忘恩负义的败类还有什么好说的？！杀了他！为圣女报仇！！”
“对！杀了他！”
“为圣女雪恨！”
玄霜家子弟群情激愤，杀气冲天！
凌越眼神彻底冰寒，最后一丝伪装的“大度”也消失殆尽。他知道，言语在此刻已毫无意义。他猛地一抬手，动作决绝，如同挥下屠刀！
“拿下！死活不论！”
“杀——！！！”
早已蓄势待发的数十名修士，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爆发！灵力光芒骤然亮起，刀光剑影撕裂空气，术法灵光呼啸破空！喊杀声、兵刃破风声、灵力激荡声汇聚成一股毁灭性的浪潮，从四面八方，朝着场地中央那孤零零的白袍身影疯狂席卷而去！
面对这足以将寻常启灵境修士瞬间撕成碎片的恐怖攻势，江牧尘终于放下了酒壶。
壶中酒尚余半。
他手腕一翻，酒壶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一道清越如凤鸣、却又带着刺骨血煞之气的剑吟，骤然响彻云霄！
呛——！
绯羽剑，出鞘！
三尺三寸的剑身，通体赤红如血，剑锋薄如蝉翼，在界碑微光的映照下，流淌着妖异而致命的锋芒。剑身之上，那羽毛般的玄奥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层层叠叠，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嗡！
一股难以想象的磅礴气势，以江牧尘为中心轰然爆发！
启灵境初期！
境界的标识清晰无比。然而，那股瞬间弥漫开来的威压，却如同实质的怒涛狂澜，带着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凌厉剑意，竟让冲在最前方的几名启灵境中期修士呼吸猛地一窒，前冲的势头都为之一滞！
这哪里是寻常的启灵初期？这威势的凝练与锋锐，这剑意中蕴含的恐怖杀伐之力，分明已直逼半步凝息境的大修士！
“怎么可能？！”凌越瞳孔骤然收缩，心头剧震！他终于亲身体会到了情报中描述的恐怖！怪不得吴梓明被断一臂！怪不得汐茹师妹至今昏迷！这绝非侥幸！此人的实力，根本不能用常理度之！他心中警铃大作，再无半分轻视，体内玄霜家秘传的灵力毫无保留地运转起来，深蓝色的寒雾瞬间弥漫周身，双掌之上凝结出晶莹剔透、散发着刺骨寒意的冰晶利爪！
“全力出手！不要给他喘息之机！”凌越厉喝，身化一道深蓝寒光，带着冻结灵魂的低温，直扑江牧尘！他必须亲自牵制住这个最危险的核心！
战场瞬间白热化！
江牧尘动了。
手持绯羽剑，他仿佛化作了一道在毁灭洪流中逆流而上的血色闪电！身影飘忽不定，步伐诡谲莫测，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一道撕裂长空的血色剑光！
嗤啦！
一名手持巨斧、怒吼着劈砍而下的壮汉，斧光还未落下，脖颈处便多了一道平滑的血线，头颅冲天而起，热血如喷泉般洒落！
噗！
一道阴险刁钻、从侧后方袭来的淬毒飞针，被绯羽剑精准无比地一磕，针上蕴含的歹毒灵力瞬间溃散，毒针倒射而回，反而洞穿了偷袭者的咽喉！
铛！铛！铛！
数道凌厉的刀罡剑气同时斩至，江牧尘手腕翻飞，绯羽剑划出道道血色残影，或格、或引、或崩！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袭来的攻击或被巧妙卸开，或被凌厉斩碎，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在他周身炸开，卷起漫天烟尘碎石，却无法撼动他白袍身影分毫！
他时而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剑光所过，带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