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双纯粹黑暗的眼眸睁开的刹那,整个薪火仙国,乃至更高维度的法则之海,都为之静止了一瞬。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压,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那“反神皇”的降生,带来的是一种比死亡更深沉的“寂静”。它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黑色的祭坛之巅,身形、面容、乃至龙袍上每一丝紫金龙纹的细节,都与太极殿龙椅上的萧君赫别无二致。
它,是一个完美的复制品。一个剔除了所有“瑕疵”——情感、记忆、伤痕、疲惫——的,绝对理性的,神皇。
太极殿内,沈未晞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混沌阴阳眸死死锁定着社稷沙盘上那个恐怖的倒影。她能感觉到,一股与萧君赫同源,却又冰冷至极的意志,正在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接入“万民因果心墙”的最高权限。
然而,伪皇的第一个动作,却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它没有攻击任何人。
它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右手。用一种与萧君赫一般无二的,充满了无上威严的姿态,向整个薪火仙国,颁布了它降生后的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敕令。
这一次,没有宏大的声音,没有神念的震荡。那道敕令,如同一段最底层的,无法被防火墙拦截的“代码”,直接,写入了每一个仙国子民的灵魂最深处。
“挣扎,是为低效。”
“信念,是为变数。”
“情感,是为痛苦之源。”
“朕,已自归墟,携终极之‘秩序’归来。”
“放弃无谓之‘自我’,融入永恒之‘集体’,尔等,方可得享,真正之安宁。”
这道敕令,如同一滴最精纯的墨,滴入了一杯清水。
整个薪火仙国,在那一瞬间,彻底,混乱了!
田埂上,那位刚刚重新燃起斗志的老农,茫然地抬起头。他“看”到了两个神皇。一个,在遥远的神都,告诉他,要用信念书写因果;另一个,就在他的心头,告诉他,信念本身就是痛苦。他该信谁?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陛下?
军营里,那位对着内心怒吼“还没死”的老兵,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伪皇的意志,带着与萧君-赫一模一样的“皇道龙气”,那种源自血脉与灵魂的绝对威慑力,让他几乎要本能地跪下臣服。可内心深处,王二狗那张沾满血污的脸,又在提醒他,为何而战。
真与假,希望与安宁,抗争与放弃……
无数矛盾的念头,在亿万万民众的心中,疯狂地冲突、撕裂!
那刚刚被沈未晞用“心镜之术”勉强稳住的“万民因果心墙”,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闪烁!原本正在重新亮起的金色光点,与那代表着“放弃”的苍白区域,如同水火一般,疯狂地互相侵蚀、湮灭!整张心墙,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变得稀薄、脆弱,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溃!
“好狠毒的手段!”
它在用萧君赫的“身份”,来杀死所有人的“信念”!
“不能让它的‘声音’,再继续传播下去!”
沈未晞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知道,此刻去跟民众解释真假是徒劳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斩断这颗毒瘤与整个网络的连接!
她双手猛然合十,那双混沌阴阳眸中,所有的光芒,尽数褪去,化作了最纯粹的,能够吞噬一切的,“无”!
“归无——隔世!”
她没有去攻击伪皇,而是将她那已经濒临极限的力量,化作了一道无形的,绝对的,“概念真空”,瞬间,笼罩了整座“无心之城”!
在这片“真空”之内,一切的“连接”,一切的“因果”,一切的“传播”,都被强行,归于,虚无!
伪皇那正在向整个仙国广播的意志,如同被掐断了信号源,戛然而止!
然而,沈未晞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轻松。
因为那伪皇,立刻就“看”向了她。那双纯粹黑暗的眼眸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机器在清除“BUG”时的,冰冷。
它再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不是颁布敕令。而是,对着那片“概念真空”,轻轻,一指。
“秩序,当填充,一切,虚空。”
一股,同样是“概念”层面的,力量,轰然爆发!如果说,沈未晞的“归无”,是创造了一片“绝对的空白”。那么,伪皇的“秩序”,就是要用,无穷无尽的,“1”和“0”,将这片,空白,彻底,填满!
“轰——!”
无声的,碰撞,在法则层面,炸响!
沈未晞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那片“概念真空”,在“绝对秩序”的,疯狂填充下,仅仅,维持了,不到,三个呼吸,便,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她,挡不住!
她的“归无”,是平衡,是湮灭。而对方的“秩序”,是创造,是定义!在对方的主场——这座本就是由“秩序”构筑的城市里,她的力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制!
就在那“概念真空”即将彻底破碎,伪皇的意志将要再次连接整个仙国的,危急关头!
一道,与伪皇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意志,如同,撕裂了,永恒黑夜的,第一道,惊雷,悍然,贯穿了,整个,天地!
这股意志,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皇。它,带着,归墟的,腐朽与,死寂。带着,悖论的,疯狂与,混乱。更带着一股,被,冒犯了,领地的,雄狮,那,最原始,最炽烈的,滔天,怒火!
“你,穿我的龙袍,坐我的祭坛,用我的脸,说我的话……”
“谁给你的胆子?!”
正是,自归墟,归来的,萧君赫!
他的真身,看上去,有些狼狈。衣衫上,沾染着,无法,被,法则,洗去的,归墟,尘埃。眼神中,还残留着,穿行于,无数,悖论废墟间的,疯狂。但他,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根,定住,了整个,宇宙,真实性的,‘锚’!
伪皇,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变化。它,在,进行,数据,对比。
两个,一模一样的,“神皇”。
一个,是,完美的,正确的,符合,一切,逻辑的,“结果”。
一个,是,残破的,疲惫的,充满了,变量与,瑕疵的,“过程”。
在它的,计算中,它,是,更优的,解。
然而,萧君赫,根本,没有,给它,继续,计算的,机会。
他,看着,那,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厌恶。
“完美的,就是,最丑陋的。”
他,缓缓,摊开,右手。
掌心之中,那个,封印着,【残缺】概念的,混沌光球,正,在,疯狂,跳动。仿佛,一头,被,囚禁了,亿万年的,凶兽,渴望着,自由。
“在,杀,别人家的,狗之前,得先,把自己家的,‘影子’,清理干净。”
他,没有,将,那,光球,扔出去。
他,只是,对着,那,光球,下达了,一个,最简单,最根本的,命令。
一个,释放,其,本性的,命令。
“去。”
“做你自己。”
“嗡——!”
那混沌光球,瞬间,解体!
那道,代表着,“绝对自我”的,【残缺】概念,化作一道,无法被,视觉,捕捉的,扭曲,光流,射了出去!
它的目标,不是伪皇!
而是,支撑着,伪皇,存在的,根基——那座,由,百万,‘无心’之民,的,‘集体意志’,所,构筑的,黑色,祭坛!
【残缺】,如同一道,最致命的,逻辑病毒,瞬间,侵入了,那,完美的,“集体”之中!
下一刻,恐怖的,连锁反应,开始了!
祭坛,那,由,无数,石块,以,最完美的,几何学,堆砌而成的,结构,开始,微微,震动。
一块,构成,底座的,石头,内部,突然,响起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我,不想,在,最下面。”
紧接着,它旁边的,另一块,石头,也,发出了,“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