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庙,大楚王朝的灵魂归宿之地。
这里供奉着历代先帝的牌位,每一寸砖石都浸透着皇权的威严与岁月的沉寂。
楚擎苍提着孤灯,走下那盘旋的石阶。空气愈发冰冷,带着一股金属与尘土混合的古老气味。阶梯的尽头,并非什么密室宝库,而是一个空旷得近乎简陋的圆形石台。
石台中央,静静地矗立着一尊约摸一人高的青铜造像。
它并非人形,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由无数齿轮、甲片与符文构成的半人半兽形态。它低着头,双臂环抱于胸前,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睡。它的身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古老伤痕,每一道伤痕中,都沉淀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这,便是大楚皇室最大的秘密——“护国神兵”,青铜卫。
它不是生灵,不是傀儡,而是由开国太祖以无上秘法,将一丝“国运龙脉”之气,与一尊上古遗迹中发掘出的战争兵器相融合,所铸就的最终守护者。
它没有思想,没有情感,只遵循一道最根本的铁律:【清除一切动摇“大楚天命”之根基的存在】。
启动它的代价,是当代帝王,献祭自己的“天命”。可以是寿元,可以是气运,甚至可以是血脉。自开国以来,它只被唤醒过一次,那是在两百年前,一位藩王起兵谋反,兵临城下,当时的皇帝献祭了自己三十年的寿命,唤醒了青铜卫。
史书记载,那一夜,青铜卫独自出城,一夜之间,十万叛军,连同那名藩王,尽数化为齑粉。而那位皇帝,也在次日,一夜白头,油尽灯枯。
不到国祚将倾,无人敢动用这柄双刃剑。
楚擎苍看着眼前的青铜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知道,国祚,已经到了倾覆的边缘。只是,这一次的敌人,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他的血脉,来自那股他无法理解的,名为“天命”的荒诞力量。
他咬破指尖,将一滴蕴含着帝王紫气的鲜血,滴落在青铜卫眉心的那道最深的剑痕之上。
“朕,大楚第十四代皇帝,楚擎苍。”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响,带着一种献祭般的庄严。
“今,以朕,剩余二十载寿元,及国运龙脉一成气运为祭,唤醒神兵。”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他那一头原本只是夹杂着些许银丝的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灰白。他原本挺直的腰杆,也微微佝偻了一分,仿佛生命力被瞬间抽走了许多。
那滴帝王之血,如同落入滚油的水滴,瞬间渗入了青铜卫的体内。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亘古的轰鸣,从青铜卫的体内发出。它那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露出的,不是眼球,而是两团燃烧着暗红色光芒的、如同漩涡般的符文。
一股冰冷、无情、只为杀戮与守护而存在的意志,苏醒了。
【……指令?……】
一个非男非女,完全由金属摩擦合成的声音,直接在楚擎苍的脑海中响起。
“目标。”楚擎苍的声音,因为生命力的流逝而显得有些虚弱,但意志却无比坚定。
“太子,楚云泽。”
【……确认……目标,为,皇室,直系,血脉。启动,‘天命威胁’,最终,裁定……】
青-铜卫眼中,那暗红色的符文,开始飞速旋转。无数道肉眼不可见的数据流,在它的核心中流转。它在连接,在感应,在分析,那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大楚国运”。
数息之后,它的声音,再次响起。
【……裁定,完成。】
【……目标:楚云泽。威胁等级:灭国。其存在,正在,以‘寄生’形态,篡改、吞噬,大楚‘天命’之根基。】
【……罪名:窃国之贼。】
【……判决:抹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青铜卫那庞大的身躯,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这么凭空,化作了一片流动的、由无数细小符文组成的青铜色光沙,然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墙壁,消失不见。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楚擎-苍,看着,空荡荡的,石台,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而,又,无比,悲哀的,笑容。
他,亲手,为,自己,最骄傲的,儿子,送去了,一份,来自,祖宗的,“天谴”。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燕云州。
沈从安的帅帐之内,气氛凝重如铁。
他的面前,摆着两封一模一样的飞鸽传书。一封,已经当着全军将领的面,宣读过了。那封肉麻地吹捧太子,表示要坚决执行“神之战略”的信,让所有将领都憋了一肚子的火。
而另一封,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那上面,用沈家独有的密语,写着他妹妹那简短,却又石破天惊的指令。
“清君侧,诛妖道,起兵靖难。”
当沈从安,将这行字,翻译出来,告诉帐内他最核心的几位心腹将领时。整个帅帐,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
“末将,愿为将军,赴汤蹈火!”
“他娘的!早该反了!太子那狗东西,把我们当猴耍,把北境的百姓当猪狗!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将军!下令吧!弟兄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沈从-安,看着,群情激奋的,众将,心中,那,最后一丝,对,皇权的,犹豫,也,烟消云散。
他,想起了,那些,被,他,亲手,下令,烧毁的,家园。
想起了,那些,被,他,亲手,逼上,流亡之路的,百姓。
想起了,白狼关下,那,三百名,因为,一个,荒唐的,“战略”,而,白白,牺牲的,袍泽。
他,缓缓,站起身,抽出,腰间,那柄,跟随了,他,十数年的,佩剑。
剑,出鞘,如龙吟。
“三日后,全军,开拔!”
“竖,‘靖难’大旗!随我,杀回,京师,问罪,伪神!”
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京城。
这一次,不再是谣言,不再是密报。而是,由沈从安亲笔所书,用八百里加急,送达兵部,昭告天下的,靖难檄文!
檄文之上,字字泣血,历数了太子楚云泽,如何“妖言惑众,祸乱朝纲”,如何“视人命如草芥,致使生灵涂炭”。其言辞之激烈,罪名之确凿,瞬间引爆了整个京师!
朝堂之上,乱成了一锅粥。
前几日还在对楚云-泽,山呼海啸般,歌功颂德的,官员们,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楚云-泽,在勤政殿,听到这个消息时,却是,放声大笑。
笑声中,充满了,一种,‘果然如此’的,狂傲。
“来了!终于来了!”
他猛地站起身,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自己的命运。
“孤就知道!孤的剧本里,怎能少得了,这最终的,恶龙!”
“沈从安,不是,恶龙。他,只是,一条,被,人,牵着线的,疯狗。”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萧君赫,一袭黑衣,竟是毫无阻拦地,走进了,这座,守卫,森严的,勤政殿。他,的身后,跟着,同样,面无表情的,沈未晞。
楚云泽看着他们,眼神中,非但没有意外,反而,闪烁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战王,王妃。你们,终于,肯,从,幕后,走到,台前了。”
“你的戏,太烂了。我们,看不下去了。”沈未晞淡淡地说道。
“烂?”楚云-泽,笑了,笑得,无比,自负,“很快,你们,就会,知道。这,是,一出,何等,伟大的,神剧!孤,会,亲自,出城,迎战。然后,在,两军阵前,让,沈从安,那,二十万,大军,亲眼,见证,何为,‘天命’!他们,会,放下,武器,跪在,孤的,面前,忏悔,求饶!”
他,说得,无比,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萧君赫,看着,他,那,被,‘荒诞’之力,彻底,侵蚀的,模样,摇了摇头,眼中,露出一丝,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