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后,空气里闷着一层推不开的湿热。
今野雨晴两手死死抓着刚从搬家货车上抱下来的纸箱,脚步沉重地踩在两栋透天小房子之间窄小的柏油防火巷边。
她习惯性地把红色连帽外套的兜帽拉得很低,大半张脸都埋进了厚重的浏海与帽沿的阴影里。
对雨晴来说,搬家是一场灾难。
这意味着她必须离开原本熟悉的、安全的角落,像一只毫无防备的小动物一样,被强行丢进一片全然陌生、充满未知危险的新领地。
「呼……」
她站在自家新租下的独栋小房子门前,刚把沉重的纸箱放下,正准备伸手擦拭额头上的细汗,隔壁紧邻着不到两公尺、外墙有些斑驳的另一栋小房子,那扇略显老旧的铁门突然毫无预警地「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雨晴的身体瞬间僵硬。
她像被踩到尾巴的兔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缩起脖子,从红色兜帽的缝隙里,战战兢兢地擡起视线。
那一瞬间,两栋房子之间的空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从隔壁门后走出来的女孩,高得有些不可思议。
那是一具足足有 172 公分、修长却带着强烈存在感的骨架。
她留着一头及腰的黑色长直发,没有好好整理,几缕碎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脸颊两侧,更衬得那双单眼皮的凤眼冰冷而锐利。
黑夏刚踏出大门,就看见了自家院子外多出来的搬家货车,以及隔壁前庭缩在红色兜帽里、矮了自己足足二十公分的小个子新邻居。
「……」
黑夏微微挑眉。
对她来说,这只是一个普通、麻烦,而且看起来随时会被风吹倒的陌生人。
原本就因为天气闷热而有些烦躁的心情,此时因为生活领域被打扰,更增添了几分冷漠。
黑夏没有开口,只是站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由上往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雨晴。
172 公分与 152 公分的视线落差,在两栋房子狭窄的间距里,被无限放大成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雨晴在红色兜帽下大口吞咽了一口口水,脑海里的危险警报瞬间拉响——压迫感、危险、必须立刻戒备。
打破这阵死寂的,是一声清脆的「喀哒」声。
黑夏收回审视的目光,修长的手指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银色的金属打火机,随后,一根白色滤嘴的香烟被她熟练地夹在指尖,缓缓送进了嘴唇之间。
她没有点火。
那根「未点燃」的香烟就这样要掉不掉地含在黑夏毫无血色的嘴唇上。
空气中,隐隐约约飘散过来一股淡淡的、混杂着薄荷与干燥草本的烟草味——那绝不属于一个普通的国中生。
这个禁忌的符号,像一记重锤,直接砸进了雨晴规整、干净的优等生世界里。
雨晴的瞳孔微微放大。
在学校里,她是全校第一名、是师长眼中最省心的乖乖牌;而在她贫瘠的认知里,会把香烟含在嘴里、眼神凶狠的人,只有学校后门那些会勒索同学的暴力不良少年。
「看够了没?」
黑夏微微偏过头,含着烟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砂纸磨过桌面般的磁性与不耐烦。
「……对、对不起!」
雨晴吓得猛地低下头,双手重新抱起地上的纸箱,因为过度紧张,手指节甚至有些发白。
她连对方的眼睛都不敢再看一眼,慌慌张张地转身,用钥匙捅开自家大门,像逃离野兽爪牙一样,整个人缩进了独栋小房子里,「砰」的一声死死关上了大门。
两栋小房子之间重新归于安静。
黑夏看着隔壁紧闭的大门,吐掉了嘴里没点燃的烟,冷哼了一声。
「胆子这么小,兔子吗。」
她戴上挂在脖子上的黑色抗噪耳机,将外界的杂音彻底隔绝,随后转身踩着散漫的步伐走出了院子,将身影融入了初夏白天的阴影之中。
一个是缩在红色兜帽里、随时准备逃跑的白兔;一个是踩在黑夜边缘、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孤狼。
这两栋紧邻的独栋小房子,在这一天的午后,悄悄记下了这场绝对不对等的惊鸿一瞥。
此时的她们谁也没有想到,这段看似永不相交的平行线,即将在不久的未来,被一场又一场疯狂的暴雨,死死地缠绕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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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
三年A班的教室门被导师推开,今野雨晴抱着全新的课本站在讲台旁。
「大家好,我是今野雨晴,请多指教。」
简短、低调,甚至连声音都刻意压得细小。
做完这场不带任何存在感的自我介绍后,雨晴连头都没擡,便立刻启动了她的「防御状态」。
在这个新班级里,没有她以前认识的同学。
放眼望去全是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唯独坐在教室最后排靠窗、那个正戴着黑色抗噪耳机望向窗外的侧影——是昨天才刚有一面之缘的隔壁邻居,天宫黑夏。
雨晴在班长的指引下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此时,下课钟声响起,老师刚走出教室,四周压低体积的窃窃私语便如潮水般涌了过来。
「喂,听说了吗?那个坐最后面的天宫……」
「我知道!听说她国二的时候把外校的人打到住院……」
「别看她,等一下被盯上就惨了。」
听到这些恐怖的传闻,雨晴非但没有感到害怕,反而在红色兜帽下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甚至有些庆幸与置身事外地想:太好了,大家越怕她、越孤立她,代表她越不可能主动来找我这种边缘人。
雨晴此时非常有自信,只要自己表现得够像个隐形人,就能在这片新领地完美实行她的「安全隐形策略」,安稳地度过国三生活。
为了彻底与外界隔离,雨晴立刻低下头,将整张脸埋进厚重的国文课本里,假装读得津津有味。
而此时,被八卦围绕的核心——天宫黑夏,对周围的窃窃私语早就麻木且习以为常。
她习惯了被当成怪物,也习惯了被孤立。
整个三年A班的座位排得很挤,唯独黑夏的座位周围像是被划开了一道无形的「真空带」——前后左右空了一大块,形成了一个没人敢靠近的绝对领域。
黑夏依旧戴着那副黑色的抗噪耳机,单手撑着下巴,冷漠地看着窗外泛着热气的操场。
她很享受这种没人打扰的孤独,在这个喧闹的班级里,她独自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黑气。
教室前排,优等生雨晴死死抱着课本看书;教室后排,不良少女黑夏戴着耳机与世隔绝。
两个同样戴着防御面具、极力想保持距离的人,此时在同一个空间里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她们各自沾沾自喜于眼前的宁静,却完全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平静——这条刻意拉开的平行线,很快就要被命运狠狠撞碎了。
不过,和雨晴原本预想的有些微出入。
她本来以为新班级里好歹会有一两个人出于好奇,礼貌性地走过来理她、打个招呼。
但这个班级的冷漠超乎想像,从下课到现在,连一只路过的麻雀都没在她的课桌旁停下。
「……不过,这样也不错。」雨晴在课本后方抿了抿嘴,小声地自言自语。
这种被全班当成空气的待遇,反而让她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下来。
因为这样,就不会重演国一在另一间国中时的噩梦了。
那时候,她刚进国中,下课时也有几个人兴致勃勃地围到她座位旁想找她聊天。
那时的雨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同学,在极度的社交恐惧下,她整张脸涨得通红,双手死死抓着裙摆,一开口就结结巴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全。
虽然当时有些好心的同学并不介意,只是笑着拍拍她说没关系;但这个世界总是不缺恶意,很快地,班上另一群人就发现了这个「好笑的国中生」。
「喂,今野,你刚刚是在学坏掉的收音机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