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期间的车站，热闹得简直像个快要炸开的爆米花机。
到处都是携家带眷、穿着新衣准备去庙里走春参拜的人潮。
雨晴跟在两位妈妈身后，一进到电车月台，看着眼前密密麻麻、推推搡搡的人群，小脸瞬间刷地一声变得惨白。
她从小就害怕这种人挤人的大场面，陌生人过于接近的体温、嘈杂的交谈声，还有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视线，总会让她有一种快要窒息的恐慌感。
雨晴下意识地咬着下唇，一双小手死死揪着自己的大衣衣角，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心里盛满了抗拒与无助。
就在她紧张得快要喘不过气时，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雨晴惊慌地回过头，只见黑夏今天难得没穿那身松垮的制服，而是换上了一件俐落的黑色工装防风外套，一头黑长发随性地扎成马尾，露出了那张精致冷酷的单眼皮凤眼。
她单手插在口袋里，虽然一脸嫌弃人多的不耐烦，但那股方圆两公尺内无人敢靠近的「不良老大气场」，在拥挤的月台上显得格外可靠。
电车此时「锵啷锵啷」地进站，门一开，狂潮般的人流瞬间将她们涌进了车厢。
车厢内挤得水泄不通，雨晴被人群挤得只能缩在角落，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动都不敢动。
她看着身旁神色自若的黑夏，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指，悄悄地、极其微弱地捏住了黑夏外套的袖子一角。
「天……黑夏。」雨晴仰起苍白的小脸，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电车的运转声淹没，带着一丝隐隐的颤抖和依赖：「庙里……是不是也会这么多人？我、我害怕人多的地方……」
黑夏微微一愣。
她低下头，视线从雨晴那只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的小手，一路上移到她那双盛满不安与恐惧的大眼睛上。
看着这兔子平时就胆小、现在更是快被吓哭的模样，黑夏的心口莫名地揪了一下。
「啧，麻烦死了。」
黑夏没好气地啐了一口，但在下一秒，她却做出了让雨晴彻底呆住的举动。
只见黑夏跨前一步，大剌剌地伸出双臂，一只手撑在雨晴耳边的车厢壁上，另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用自己高挑结实的身躯，极其强势地在拥挤的车厢中，为雨晴硬生生地圈出了一块绝对安全的「私人领域」。
周围嘈杂的人潮和那些令人不适的视线，瞬间全被挡在黑夏宽阔的背影之外。
鼻尖涌入的，全是属于黑夏身上淡淡的薄荷香与洗沐后的干净气息。
黑夏微微低下头，那双好看的凤眼直直地凝视着大脑瞬间宕机的雨晴，唇角勾起一抹狂妄又无比护短的弧度，粗声粗气却无比笃定地抛下一句话：
「那就好好跟着我。等一下到了庙里，老娘会帮妳挡住一切视线，跟着我就好了，没人敢来烦妳。」
「锵啷——！」
正当雨晴沉浸在黑夏那句霸气又护短的承诺中、心脏狂跳不止时，急驶的电车突然在铁轨上猛烈地颠簸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晃动让整个车厢的人群瞬间失去平衡，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排山倒海地朝黑夏的身后压了过来。
「唔……！」
原本撑着墙壁、摆出帅气姿势保护雨晴的黑夏，背后猛地遭到几名壮汉的强力推挤。
哪怕她平时打架再厉害，在这种物理惯性面前也完全无法抵抗，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向前栽去，直直地逼近了雨晴。
雨晴甚至来不及惊呼，就感觉到黑夏那具滚烫的身躯毫无缝隙地贴了上来。
下一秒，车厢再度晃动，黑夏的脸颊顺着惯性擦过雨晴的侧脸，那高挺、带着一丝冰凉的鼻尖，好死不死地，极其精准、又无比暧昧地重重擦过了雨晴那敏感而圆润的耳垂。
「……！」
「……！？」
刹那间，两人的身体同时僵硬得像石雕一样。
黑夏鼻尖传来的，是雨晴耳际散发出的淡淡茉莉花香，还有那因为惊吓而瞬间升温、变得无比滚烫的耳根肌肤。
而雨晴则感觉到一阵酥麻的电流从耳垂处「轰」的一声直冲大脑，黑夏温热的呼吸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全喷洒在她耳畔的敏感肌肤上。
雨晴的脸蛋「唰」地一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红得快要滴出血来，整个人羞得连呼吸都忘记了。
感受到四周还在不断涌动、推挤的人潮，黑夏整个人羞耻得简直快要原地爆炸。
她那双凤眼瞬间燃起熊熊烈火，猛地一转头，对着身后那个刚刚推了她一把的罪魁祸首——一个正一脸茫然的中年大叔，压低了嗓音，用极其阴沉、带着浓浓暴戾之气的低音狠狠骂道：
「靠……挤个屁啊！没长眼睛是不是？再撞老娘一下，信不信老娘等一下直接把你从车窗扔出去？！」
那股在街头跟人干架、足以让人吓破胆的流氓气场瞬间全开，吓得那个大叔脸色一白，连忙抓着吊环拼命往后缩，周围原本推挤的人群也硬生生地在黑夏身后腾出了一小块空隙。
「啧……烦死了。」
黑夏闷哼了一声，有些狼狈地收回视线。
她一只手有些做贼心虚地捂住自己的鼻子，一双单眼皮凤眼根本不敢去看近在咫尺的雨晴，只是死死盯着雨晴头顶上的车厢广告。
此时的黑夏，那对藏在黑发底下的耳朵，已经红得快要和雨晴的红发同一个颜色了。
她死死插在口袋里的手悄悄握紧，一边在心里疯狂咒骂着电车，一边努力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自己那快要跳出胸口、疯狂失速的心跳。
「锵啷——」
伴随着电车进站的刹那减速与开门声，雨晴只觉得自己像是终于从一个缺氧的粉红鱼缸里被捞了出来。
随着人流走下月台，外头冬日清新的冷空气迎面扑来，总算吹散了两人在车厢里那股几乎快要将人溺毙的滚烫与暧昧。
然而，走在前面的大姐头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场「意外」的羞耻中缓过劲来。
黑夏双手死死插在工装外套的口袋里，马尾随着她大步流星的步伐在空中一甩一甩的。她一边走，嘴里还在不依不饶、喋喋不休地低声咒骂着：
「妈的，那个秃头死大叔……绝对是故意的吧？长得就像个变态，挤什么挤啊！老娘刚刚就应该在车上直接给他来一套左右勾拳，让他知道这条街是谁在罩的！靠，真的是越想越不爽……」
她骂得咬牙切齿，一边走还一边狠狠地踢飞了路边的一颗小碎石，仿佛那颗石头就是那个推她的大叔。
雨晴小碎步地紧紧跟在黑夏身后，看着黑夏那因为极度心虚、至今还红得像煮熟虾子一样的后颈，原本在车上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此刻却渐渐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甜意。
黑夏骂得越凶、表现得越暴力，就代表她心里其实比谁都还要慌乱。
一想到那个平时天不怕地不怕、连教官都敢顶撞的不良老大，此时竟然因为不小心用鼻子碰到了自己的耳朵，而急得在这边疯狂找借口、找对象发脾气骂人……雨晴就觉得眼前的黑夏，简直可爱到了极点。
「黑夏。」
雨晴轻轻地喊了一声。
「干嘛啦！那秃头大叔说不定现在还在后面——」
黑夏没好气地猛地转过头来，凤眼一瞪，正准备继续大发雷霆。
可一对上雨晴那双此时已经恢复清澈、正弯成一弯好看月牙的小鹿眼，以及她嘴角那抹怎么遮都遮不住的、甜蜜又温暖的笑容时，黑夏的声音再次突兀地卡在了喉咙里。
「好啦，不要生气了嘛。」
雨晴上前了一小步，大着胆子，用两只软绵绵的手指，轻轻拉住了黑夏工装外套的袖子，像是哄小猫一样微微摇了摇，声音软糯得像黏牙的年糕：
「谢谢妳刚刚在车上保护我。现在已经下车了，我们……去庙里吧？」
走进庙宇的大门，新年的喧嚣与鼎盛的香火味瞬间扑面而来。
四周全是摩肩擦踵的信众，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点燃的香，烟雾缭绕中，嘈杂的说话声与脚步声在宏伟的殿堂间回荡。
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