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引擎的结果页面冰冷地铺满屏幕。
关于刘明远主任的信息并不多，大多是医院官网上格式化的专家介绍，擅长领域、出诊时间，几张看起来严肃认真的证件照。几条无关痛痒的学术会议新闻。
没有任何涉及“麻烦”的负面消息。
凌风的指尖悬在鼠标上，缓慢地滚动着页面，试图从这些官方辞令的字里行间，抠出一点不同寻常的蛛丝马迹。
没有。
干净的过分。
就像被人刻意清理过。
这种干净的异常，反而让那条短信的内容，显得更加阴森可信。
他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飞速闪过所有可能知道母亲病情、并且关注他动态的人。
平台的人？小陈？不可能，他们没理由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 俱乐部的人？为了逼他签约？手段未免太下作龌龊。 夏薇薇？那个女人看起来精明强势，不像会用这种低级威胁。 苏晚晴？林小萌？更无可能。
剩下的……
只有那个在明星赛期间，如同幽灵般给他发过“加油”和“打得不错”的陌生号码。
这个人，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清晰地掌握着他的软肋，并选择在他即将做出关键选择的时刻，悄无声息地亮出了毒牙。
目的是什么？阻止他签约某家俱乐部？还是单纯地想看他慌乱失措？
凌风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寒。
他拿起手机，直接回拨了那个陌生号码。
听筒里传来冗长的忙音，最终自动挂断。
无人接听。
他编辑短信：“你是谁？想干什么？”
发送。
消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应。
对方只是在黑暗中投下一颗石子，惊起涟漪，然后便满意地蛰伏起来，欣赏着他的不安。
凌风将手机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种强烈的、脱离掌控的焦躁感攫住了他。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这种被人拿捏住弱点，肆意窥探玩弄的被动。
母亲是他的底线。
任何试图触碰这条底线的人……
他眼神沉了下去，一种近乎凶狠的光芒在眼底凝聚。
桌上的电脑屏幕，还停留在与秦月的聊天界面，那个关于与夏薇薇面谈的地址和时间。
他盯着那行地址看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几乎从未主动联系过的号码——平台运营小陈。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小陈有些气喘吁吁又兴奋的声音：“喂？大神！哎呀不好意思刚在开会，平台正在给您策划一系列推广方案，保证……”
“陈哥。”凌风打断他，声音低沉而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帮我个忙。”
小陈那边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凌风会用这种语气直接提要求，立刻道：“您说！只要我能办到！”
“帮我查个人。刘明远，江城人民医院心内科主任。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任何方面的都可以。”凌风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冰冷，“私下查，不要惊动任何人。”
小陈那边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变得谨慎了许多：“刘主任？大神，您这是…遇到什么事了？医院那边……”
“私事。”凌风没有过多解释，“能查吗？”
“能！当然能！”小陈立刻保证，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大神”委以重任的激动和小心翼翼，“我有个表舅就在卫生系统，我拐着弯帮您问问！保证隐秘！”
“谢了。有消息立刻告诉我。”凌风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不需要知道过程，只需要结果。
放下手机，他重新看向电脑屏幕上夏薇薇那边的面谈邀请。
犹豫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他敲字回复秦月。
【.】：“见面推迟。具体时间再说。”
【冷月孤锋】：“？”秦月回了一个问号，但没有多问，“好。我跟她说。”
处理完这边，凌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需要信息。
他再次点开游戏，但这一次，他完全无法集中精神，操作频频失误，几局下来，战绩惨淡。
直播间弹幕开始出现疑问和调侃。
“大神今天状态不对啊？”
“夺冠后遗症？”
“飘了？”
他干脆直接下播，关掉了电脑。
房间陷入令人窒息的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天色逐渐变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手机一直安静着。
小陈那边没有消息。 那个陌生号码没有再发来任何信息。 母亲的主治医生刘主任，他现在甚至不敢轻易打电话去医院询问，生怕自己的关心反而会给对方带来不必要的注意和麻烦。
这种悬而未决的等待，最是磨人。
就在他几乎要失去耐心时，手机终于震动了起来。
是小陈。
凌风立刻接起，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小陈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紧张和神秘：“大神…问到了点东西，不过…有点复杂。”
“说。”凌风的声音绷紧。
“刘主任…好像确实是遇到了点事。”小陈斟酌着用词，“不是医疗事故，好像是…被人举报了？具体举报内容还不清楚，但听说上面已经在走内部调查程序了，暂时还没公开……”
举报？内部调查？
凌风的心猛地一沉。
“因为什么举报？”
“这个…真查不到，口风很紧。但我表舅隐约听说，好像跟…和一些医药公司的往来有关，具体真说不准……”小陈的声音透着为难，“大神，这事水可能有点深，您……”
“知道了。谢了。”凌风打断他，挂断了电话。
医药公司？往来？举报？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指向性已经足够明显。
对于一位知名的科室主任来说，这几乎是足以毁灭职业生涯的指控。
无论真假，一旦调查启动，舆论发酵，后果不堪设想。
而母亲的治疗，目前完全依赖刘主任的方案和掌控。
凌风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感。
那条短信不是空穴来风。
对方不仅知道，而且知道的恐怕比小陈打听到的更深。
是在警告他什么？
用刘主任的前程，用母亲的治疗来威胁他？
威胁他不要接触夏薇薇？还是威胁他不要加入某家俱乐部？
或者，只是单纯地展示肌肉，告诉他，他的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凌风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两步，胸腔里一股郁火无处发泄，烧得他喉咙发干。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万家灯火，每一盏灯背后似乎都藏着看不见的算计和秘密。
原本因为奖金和冠军而稍稍明朗的前路，骤然间又被更浓重的迷雾和深不见底的漩涡所笼罩。
他拿起手机，看着那个沉寂的陌生号码。
又点开微信，看着夏薇薇那边发来的、条件优厚的合同草案。
最后，目光落在与【萌兔糖糖】的聊天界面上，那个兔子撞墙的表情包还停留在那里。
一切都变得复杂起来。
比赛的胜负，俱乐部的选择，甚至刚刚萌芽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某些情绪…在冰冷的现实威胁面前，似乎都变得无足轻重起来。
他沉默地站了很久。
直到手机屏幕的光自动熄灭，映出他自己模糊而冷硬的倒影。
眼底的混乱和焦躁逐渐沉淀，被一种更深的、近乎冷酷的决绝所取代。
不管是谁。
不管想干什么。
碰他的底线。
就要付出代价。
他重新点亮屏幕，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这次是打给医院的护士站，语气平静无波，询问母亲近日的情况，并预约了明天的探视。
他需要亲自去确认一些事情。
暗处的刀已经亮出。
他不能坐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