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如同往常一般，晃晃悠悠地来到了班房。
刚推开六科衙门的大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二十几号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那眼神，像极了几天没有吃饭的饿狼
方言跨入的脚步都顿了一下。
好家伙，这是都等着他呢？
他清了清嗓子，板起脸，负手跨进门槛。
“都看着我干嘛？今天没有活了吗？”
话音落下，众人非但没散，反而呼啦啦地围了上来。
冯华动作最快，一个箭步冲到茶壶边，殷勤地倒了杯热茶，双手捧着递到方言面前：
“大人，您喝茶！上好的毛尖，下官特意从家里带来的！”
方言接过茶盏，冯华又连忙引着他往主位走，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把椅子擦了又擦：
“大人，您坐，您快坐！”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狗腿子。
方言被他这番操作弄得哭笑不得，却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便顺势在主位坐下。
刚坐稳，抬头一看。
二十几号人，整整齐齐地站在他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那眼神，那表情，简直像一群等着投喂的雏鸟。
方言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润了润嗓子，这才开口：
“都想知道那补贴家用的事？”
众人齐刷刷点头，跟捣蒜似的。
冯华更是急不可耐地凑上前：
“大人！您快说吧！下官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周延也上前一步，满脸期待：
“是啊大人，您就别卖关子了！”
其他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
“大人，您就告诉我们吧！”
“京城居，大不易啊！要是没有外快，下官这几月，只能吃腌菜度日了！”
“对对对！大人您心善，可不能看着咱们饿死！”
方言看着这群家伙猴急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他放下茶盏，慢悠悠地开口：
“大人我家内子啊，马上在城西要开一个书坊！”
“这书坊呢，就是专门卖那些娱乐大众的小说话本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
“这新店开张啊，就是缺书源和作者的！”
“你们这些家伙不是刚好缺钱吗？不如写一点小说话本，放在我那里卖呗。”
“印刷的什么的都不用你们管。”
“书坊和你们二一添作五。”
“到时候大人我再运作一下，把你们的书放在店面最显眼的位置。”
“你们还怕赚不到钱吗？”
话音落下。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齐齐亮了起来。
在这之前，方言说给他们补贴家用，他们还担心会犯忌讳。
然而现在，他们却是一点担忧都没了。
出书啊！！
这可是好事！
虽然写小说不比其他，但也算是一个正经营生！
哪怕被御史抓到了，他们甚至可以因此光明正大的怼回去！
御史还能说他们的不对？
他们只要敢说出口，那就是与那些贫寒读书人为敌！
大齐朝，很多贫寒的读书人，都是以写小说传记为生的！
冯华激动得眼冒精光，一把抓住方言的胳膊：
“大人！您说的是真的？！我们若是出书，你就把我们的书放在显眼的位置卖？！”
方言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大人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众人闻言，脸上的表情更加精彩了一些。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大人......”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周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心虚。
“大人，我们这在六科衙门做事，每天对着公文，也不知道怎么小说啊！”
“这要是写得不好，哪怕位子放得再好，卖不出去，也是白瞎！”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
对啊！
写小说这事，看着简单，可真要动笔，哪有那么容易？
那些写小说的，基本上都是考不上举人的穷秀才。
他们都是进士出身，写写策论奏疏那是一把好手，哪怕是史记那种东西也可以勉强算上专业。
可若是写小说......
那玩意儿，他们真没试过！
这不是新兵蛋子上战场吗？
送死？
万一写出来没人看，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一时间，众人脸上的期待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和忐忑。
方言看着他们这副瞻前怕后的模样，眉头一挑，随即冷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伸手指了指自己：
“你们不会写，难道我就不会了吗？”
“就不会在成稿的时候，让我给你们打打眼？”
“有我把关，还怕你的书不好看？”
话音落下。
全场一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僵硬的看着方言。
冯华张大嘴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大人......您还会写小说？！”
周延也是一脸震惊：
“大人，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方言看着他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
开玩笑？
他给靖嘉帝送上的那本《凡人修X传》，可是他亲自改编的！
虽然原著是另一个世界的经典，但他润色过的版本，那也是一等一的精品！
就这能力，还怕教不会这一群进士？
他负手而立，一脸傲然：
“云裳演的那个秦香莲知道不？！？”
“这就是区区不才方某我写的剧本！”
随着方言的话音落下，众人脸上的表情几近干涸！
面面相觑。
他们哪曾想到，云裳演的那个秦香莲的剧本，居然是方言写的？
一瞬间，所有人的脑海中回忆起当初元宵的那段过往。
那一天，数千民众围堵了都察院。
那些人，都是看过秦香莲这场戏的！
这么一个感染力极强的剧本，居然是方言的手笔？
方言的生平，突然窜进了他们的脑海。
连中五元！
一进六科，就斗倒了户部。
上次又殴打了二品大员董安。
现在居然还会写小说话本！
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是方言不会的？
一时间，方言在他们所有人的眼中，成了无所不能的代名词。
冯华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扑上前，一把抱住方言的大腿：
“大人大才！下官佩服！还请大人教我！”
其他人纷纷回过神来，七嘴八舌地夸赞起来：
“天下才华共一石，大人独占一石二，众生倒欠二斗！”
“有大人指导，咱们还怕什么？！”
“下官这个月的伙食，有保障了啊！！”
一时间，六科衙门内，马屁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菜市场。
方言被围在中间，享受着众人的吹捧，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然而就在这时，谢羽站了出来。
他低着头，搓着手，脸上满是忐忑：
“大人......下官、下官连小说是什么都没看过，怕是连个开头都写不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瞬间通红了一片。
也不怪他如此。
他家是贫农出身，为了买四书五经都已经倾尽了所有。
小说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就是奢侈品。
方言捂了捂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谢羽这家伙，还真是穷的让方言刮目相看。
读书读到现在，连一本小说都没看过，还真是为难他了。
他走到谢羽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不会写，难道我就不会吗？”
“大人我啊，正好缺一个执笔的人。”
“到时候我念，你来写，稿费我们二一添作五！”
“跟着大人我混，还怕饿死你不成！”
方言的话语在大厅内扩散。
众人的眼球齐刷刷看向谢羽那边。
那目光里，满是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