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百官照例入阁朝会。
天色才蒙蒙亮，内阁门口已然聚了不少人。
今日的朝会气氛与往日不同，诸位官员似乎都心事重重，彼此间连寒暄都少了许多。
只因昨日顾行云自首入大理寺一事。
这事透露着诡异。
他们猜不透。
总觉得今天这朝会上恐怕有大动作。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皇宫大门外走了进来。
正是方言！！
方言来得不早不晚，踩着晨光缓缓行至内阁门外，便负手立在廊柱旁，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众人一见方言至此，双眼忍不住的一跳，心中同时“咯噔”一响。
朝堂搅屎棍来了。
今日必定有大事发生！
这是他们和方言相处多年得到的经验！
方言刚刚在门口站稳，就看到那些官员就像是看到了臭狗屎一般，连忙躲进了内阁！
方言想要拉一个人解释一下，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
然而那些人，却是避而不及。
就这一刹那，门口之处，只有他一人而立！
见此，方言自嘲的笑了一笑。
他方言才来京城多久，这么快就成了人嫌狗弃的家伙了？？
而在这空旷的内阁门外，一个穿着红袍的官员缓缓而来。
正是杜伟。
杜伟面容冷峻，步伐沉稳，当他目光扫到方言的那一刻，脚步微微一顿。
他的双眼微微眯起，在方言身上停留。
方言感受到杜伟的目光，嘴角一勾，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比较无害。
然而那笑容落在杜伟眼里，却让他下意识地攥了攥袖口。
随即冷哼了一声，重重一甩袖子，径直越过方言，往内阁大门走去。
方家，商贾发家。
商贾发家之辈，都是重利之徒。
刘诚是怎么想的？
和这种人厮混在一起？
方言看着杜伟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满脑子问号。
“什么时候一个微笑，也要被敌视了？”
“党派不同，也不用这样防范吧？”
他并不知道，杜伟防的不是他方言，而方言那诡异的人格魅力。
他杜伟就搞不懂了，方言到底有什么魅力。
能够让刘诚顶撞于他，说他不理解方言。
随着杜伟的身影消失，后面便又有几道身影结伴而来。
打头的几位正是清流众臣，顾开被簇拥在当中。
当他走到方言身侧时，偏头看了方言一眼。
那目光复杂，里面有叹息、有释然，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终究一个字也没吐出来，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便收回目光，继续往门内走去。
方言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心中一叹，也微微颔首，算是回了一礼。
清流其余几人则没有顾开这般从容。
他们看见方言的一刻，脚步纷纷一滞，面上露出警惕的神色，随即刻意绕开半步，快步进了内阁，生怕与方言有任何交集。
又过了片刻，中立派的官员也陆续到来。
吴惟清远远看见方言站在门口，眉头便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他加快步子走上前来，带着怒意的说道：
“方大人好手段，昨日借我大理寺的威风，今日就来内阁乘胜追击。”
“雷霆之势，也不过如此吧？”
听闻吴惟清的揶揄，方言无奈的抠了抠脑壳。
“吴大人说笑了，下官不过是......公事公办罢了。”
“公事公办？”
吴惟清冷哼一声。
“是不是公事公办，你方大人心里有数！”
说完，他一拂袖，头也不回地迈步走了进去。
方言看着他的背影，耸了耸肩。
内阁之内。
百官的位次已陆续站定。
台上的阁老早已落座。
杨成端坐正中，手抚长须，微微垂着眼，像是在闭目养神。
他左手边的徐结，面色铁青，坐立难安，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发出细密的“笃笃”声。
右手边的李成阳则截然不同，他脊背挺直，一手搭在扶手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从容地扫过台下百官，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唯有末尾的鲁珍，缩着脖子埋头在公文堆里，竭力把自己变成一块背景板，生怕被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波及。
百官落位后，相互交换了一个眼色，便极有默契地低下头去。
他们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门口那道身影飘。
那个穿着青袍的年轻人，此刻在他们眼中格外显眼。
方言这家伙，今日大清早就候在内阁门口，必有所图。
问题是，他图的是什么？
是他们，还是其他？
没人能猜透他的意图。
杨成眼角的余光扫过下方沉默的百官，又往门口瞥了一眼，心中不由地叹息了一声。
方言这臭小子只是在门口一站，就让满朝文武噤若寒蝉。
这威望，哪里像一个六品侍讲？
都快赶上他这个首辅了！！
若有除掉他的机会就好了。
想到此处，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内阁的沉默。
“既然诸位爱卿都到了，那便议事吧。”
“今日可有事上奏？”
一片寂静。
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低头不语，无一人出班。
上奏？
上个毛啊？
没看到方言在门口吗？
没搞清方言的目的。
他们怎么敢上奏？
要是被方言抓到了小辫子，顺便告上一本。
他们岂不是要坐蜡？
方言的到来，就像是给内阁上了一份稳定剂。
此时的内阁，竟神奇的平静。
感受这份平静，杨成眉头微微皱起。
随即语气加重，继续说道。
“嗯？”
“没有奏议？”
“那便散朝吧。”
说着，他的手已然抬至半空，作势欲拍。
就在此时！！！
“启禀首辅大人，臣有本要奏！”
一道声音从侧方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六科都给事中周延大步走了出来，手中捧着一份奏折。
杨成抬起的手停在半空，缓缓放了下来。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延一眼，淡淡道。
“周给事中，有何事上奏？”
周延躬身一礼，朗声道。
“臣近日收到举报，言说先礼部右侍郎纪岚尸身受辱一案，恐另有隐情，幕后主使，至今逍遥法外。”
“臣以为此案干系重大，涉及朝廷人伦纲常，恳请诸位阁老重审此案，以正视听！”
这话一出，内阁原本低头的百官，不约而同地抬了起来。
随着他们的抬头，交头接耳的声音也从四处响起。
“纪家之案不是已经定论了吗？”
“主犯不是纪林么？”
“怎么又翻出来了？”
“莫非......真有什么隐情？”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漫开，其中夹杂着不少惊疑不定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