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暴雪封山
“哇，好暖和呀。”
荞荞小脸上一片满足。
她面前就是刚升起来的烤火架，上头一串烤鱼泛着诱人的香味儿。
噼啪！
柴火爆开火星子的瞬间，鱼皮都跟着变得焦脆。
荞荞只觉得眼泪不争气，就这么从嘴角流出来了。
旁边的周素珍失笑，干脆夹下一块鱼肉，“来，乖宝尝尝娘的手艺。”
话落，她仔细挑出了鱼刺。
这块肉质白嫩，油星子都顺着鱼肉往下滴。
荞荞张开小嘴咬下，鲜香的滋味瞬间铺满口腔！
“唔，好吃！娘烤的鱼最好吃啦！”
小丫头鼓着腮帮子，模样憨态可掬，逗得赵国强都忍不住笑。
可看着厨房几十斤肥鱼，他眉头微微蹙起，“这次冬捕收成太好，一时半会儿怕是吃不完。”
周素珍给荞荞擦了擦油润的小嘴，“是啊，虽说冻在院里能存一段时间，可也放不长久。”
“我本来想着晒成鱼干慢慢存，可盐巴太紧俏，压根没那么多盐腌制。”
这年头盐是紧俏物资，普通人家都是省着用，哪敢大手大脚的腌几十斤鱼。
毕竟谁能想到有一天，居然要一下子腌制这么多？
两人正对着满仓肥鱼犯愁，一旁的荞荞忽然抬眼，“爹娘，吃不完我们可以卖掉呀！”
她眨巴着透亮的杏眼，声音软糯又清亮。
周素珍一愣，“卖？卖给谁？”
荞荞嘿嘿笑出声，“咱们的肥鱼和山货都是好东西，能换钱钱，还能换家里缺的盐巴！”
至于换给谁，赵国强应该有路子。
简单一句话，瞬间点醒了夫妻俩。
赵国强猛地拍了下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要想把这些东西换成实打实的好处，就得去黑市，价钱好，还不占大队指标！”
“可是……”
周素珍面色犹豫，“黑市终究不稳妥，万一被人撞见了，那就是铁板钉钉的倒卖。”
夫妻俩正低声商议着，院门忽然被敲响。
“那个……”
“国强，素珍……俺、俺能进来不？”
这苍老的声音在风里都打颤，周素珍一愣，赶紧推开门。
可不正是张老汉？
张老汉夫妻俩这一辈子也没个娃，身体也不好，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周素珍把人迎了进来，“张叔，您这是咋了？”
老两口搓着冻红的手，不免有些局促：“俺知道不该冒昧上门，就是家里好久没沾过荤腥了，能……能不能卖俺家一条小鱼？俺拿红薯干跟你们换！”
看着老人可怜巴巴的模样，周素珍心头一软，“叔婶客气了，都是邻里街坊，谈啥买卖，换点干粮就行。”
更何况，张老汉还帮他们做了证。
否则公社那边的人怕是没这么容易打发走。
随后直接让赵国强从厨房里挑了条大的。
而后面的荞荞眼珠一转，干脆仰着小脸问：“爹爹，县城里是不是有国营饭店呀？”
赵国强一愣，随即点头，“有是有，国营饭店专收山货野味，就是门槛高，一般人搭不上话。”
“那咱们就卖给饭店！”
荞荞小嘴角一咧，衬着黑葡萄似的大眼，那叫个可爱。
国营饭店可不比散户，收就是批量，价钱好还稳妥！
等于把钱过了个明路子。
赵国强沉思片刻，“行！听我闺女的，明天一早就进城！”
可怕什么来什么。
当天夜里，北风卷着碎雪粒子，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
“哇……下雪了。”
荞荞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雪。
她扒着窗沿，伸出小手接了一片雪花。
赵国强披着袄子站在门口，眉头都快皱成了个疙瘩，“但愿别封山，一旦山路堵死，咱们大队就要断了外头的通路。”
“最少两个月物资紧缺，真要闹饥荒了。”
周素珍也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把炕头烧的又热了些。
翌日。
天刚蒙蒙亮，地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白雪。
放眼望去，啥也看不见。
赵国强早早收拾妥当，准备进城送货。
荞荞一听见动静立马睁眼，“爹爹，爹爹我也去！”
话落，小炮弹似的身影直接扒在了赵国强身上。
“外头雪大，冷得很，你在家陪娘。”
赵国强舍不得闺女挨冻。
奈何荞荞抱着他的胳膊，一通撒娇。
赵国强被自家小祖宗磨得没了脾气，无奈道：“行行，带你一起。”
周素珍摇了摇头，随后打包了不少干山货和冻鱼。
赵国强从邻居家借了牛车，带着荞荞就一路往县城赶。
好在雪刚开始下，路面还能通。
一个时辰后。
赵国强手里多了一沓大团结。
他带来的干货品质好，肥鱼又是新鲜的，饭店经理一下就看上了，当场全数收下。
除了这些现金，赵国强还换了不少布票，粮票。
“这雪也不见停，咱们先回去。”
赵国强不敢多耽搁，立马返程。
可谁知，荞荞却不肯走，“爹爹，房子晚上漏风，荞荞冷~”
赵国强老脸上难得出现一抹窘迫。
家里是老房子了，不结实。
平时连大风都扛不住，更别说现在这大雪。
赵国强摸了摸荞荞的小脑袋，“幸亏闺女提醒，咱去供销社！”
几分钟后。
父女俩一口气买了最紧俏的塑料布，额外再加上小半袋水泥。
回程的路上倒是顺利。
只是越往大队走，雪越厚，连路上的树枝都被雪压断了。
赵国强脸色逐渐严肃。
这个冬天……怕是不好熬。
家家户户存粮本就不多，大雪再一封山，没了进项，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晚上。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
可赵国强看着满桌吃食，却没什么胃口。
荞荞啃着甜甜的烤红薯，歪着小脑袋看过来，“爹爹，你怎么不吃饭呀？”
赵国强往她的小手里递了两个烤栗子，“咱家日子太好过了，可是全村都在挨饿，难免招人眼红。”
周素珍也点头道：“是啊，怕就怕有人暗地里使坏。”
树大招风。
越是饥荒年，人心越窄。
闻言，荞荞没说话。
她对人心不了解，可是却不想让爹娘发愁。
她乌黑的眼珠飞快一转，“爹爹别想这些了，要不我们再进一次山吧？给娘再找一些药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