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丛炸开的瞬间，腐叶与碎泥漫天飞扬。
鹿妖那一蹬一挑来得极快，陈九川只觉眼前一花，鹿角已逼至面门。
他脚步微错，身体猛地后仰，几乎贴地平躺下去，断裂的鹿角擦着他鼻尖扫过，带起一股浓烈的腥风。
另一边，林胜负反应也不慢。
他身子一侧，避开鹿妖后蹄的正面蹬踏，但那蹄子还是擦着他的左肋过去，衣袍撕裂，发出一声闷响。
林胜负闷哼一声，身形连退数步，脸色微变。
“孽畜还敢暴起伤人！”
齐鸣怒喝一声，剑光如匹练般卷出。
他的剑不追求华丽，走的是最简洁凌厉的路子。剑尖直指鹿妖后心那处尚未愈合的血洞，这一剑要是刺实了，鹿妖必死无疑。
但垂死鹿妖好像回光返照一般，反应快得不像话。
它四蹄落地后几乎没有停顿，身子一矮，往右侧猛地一滚，带起大片泥土的同时，齐鸣的长剑刺空，只在它脊背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迸溅。
“它要跑！”
林胜负顾不得肋下的疼痛，短刀在手，朝鹿妖的方向追去。
然而鹿妖这一滚之后，竟然没有往密林深处逃窜，反而四蹄抓地，在枯叶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沟痕后，猛地一转身，朝齐鸣扑了过去。
垂死之鹿，困兽犹斗！
“不对！”
陈九川忽然喝道：“这畜生不对劲！”
话音未落，鹿妖的大口猛然张开，喉咙深处传来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像是煮沸的泥浆在翻滚。紧接着，一团墨绿色的雾气从它口中喷涌而出，朝着齐鸣的面门笼罩过去。
那雾气还没到跟前，他就闻到一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气味，脑子随之微微一昏。
“有毒！”
齐鸣屏住呼吸，身形暴退，同时剑身横在身前，剑光流转，在面前布下一道剑气屏障。
墨绿色的雾气撞在剑气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被热铁灼烧的油脂。
鹿妖喷出毒雾后，气势明显萎靡了下来，但它没有趁机逃走，反而借着雾气的掩护，贴着地面朝齐鸣的下盘扑去。
断裂的鹿角此时成了最危险的兵器，那断裂处参差不齐，骨茬如刀，若是被它撞上，轻则骨断筋折，重则开膛破肚。
“真当我们杀不了你？”
林胜负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鹿妖的侧面，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在鹿妖扑向齐鸣的瞬间，他动了。
这一动，快得几乎没有轨迹可循。
短刀划出一道弧线，直奔鹿妖的脖颈。
鹿妖察觉到了危险，猛地偏头，刀锋没有切中脖颈，却在它的肩胛处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妖血喷涌而出，溅了林胜负一手一脸，滚烫的血液沾在皮肤上。
鹿妖吃痛，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砸起一片枯叶。
陈九川抓住这个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武夫杀人，最好的兵器就是自己的身体。
他右手五指并拢如刀，朝着鹿妖头颅猛劈而下。
这一击若是劈实了，以陈九川的肉身强度，足以将鹿妖的头骨劈碎。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距离鹿妖头颅不足三寸时，那头鹿妖忽然抬起头来，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陈九川，瞳孔中的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琥珀色光芒。
陈九川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炸响，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扭曲起来。
天旋地转，光影交错。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之上，四周是密密麻麻的妖族，每一头都比眼前这头鹿妖庞大十倍不止，它们张开血盆大口，朝他扑来。
陈九川强行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从幻觉中挣脱出来，他一步跨出，地面好似都跟着震颤了一下，浑身上下肌肉贲张，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体内喷薄而出。
武夫淬体，修的就是这一身铜皮铁骨，一腔气血如虹。
右手握拳，一拳轰出。
拳头砸在鹿妖的肋骨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擂鼓一般。
紧接着便是几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传来，陈九川这一拳直接捣进了鹿妖胸腔！
鹿妖左侧的肋骨已经塌陷了一大片，口中涌出大量的黑血，其中夹杂着内脏的碎块。
它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四条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只能在地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齐鸣几步上前，手腕一翻，剑锋划过鹿妖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鹿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林胜负蹲下身，伸手探入鹿妖尸体的腹腔，摸索了一阵，拽出一颗妖胆，随后一脸可惜道：“可惜了，鹿妖胆并无多大用处，这种妖物身上最值钱的宝贝就是一身纯阳鹿血和鹿茸了，只是鹿血流逝太多，鹿角也被折断，要不是这鹿妖血脉还行，连拿的价值都没有。”
齐鸣早就拿出一个精致小瓷瓶，蹲在鹿妖身前，用一柄小巧短剑刺破鹿妖心脏，接好那心头精血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要是刚才把心头血也给打出来，那这一趟基本上就是白忙活了。
起身后齐鸣也不贪恋，直接将瓷瓶丢给陈九川。
“好东西，赶紧喝吧。”
林胜负闻言罕见的一脸促狭，“小川别客气，这确实是好东西，壮阳，最适合你了。”
陈九川脸一黑，“我堂堂三境武夫，还需要这种东西？更何况......”
“嘿嘿，就因为你是武夫，所以你更需要，纯阳之物，除了鹿血就是虎血最补了，好东西总是多多益善呐！”
齐鸣嘿嘿笑道。
陈九川还想说点什么，一旁始终没动静的萧乱云终于开口了：“喝吧，这类纯阳之物大补气血，对四境以下的武夫大有裨益，确实是你最为合适了。”
连萧乱云都这样说了，陈九川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打开瓶盖一口饮尽。
入口一阵腥甜，没喝过生血的陈九川很不适应，差点一口吐出来，好在类似腥臭的东西也不是没吃过，硬咬牙关压下了胃中翻涌。
“没反应啊。”
陈九川皱眉。
“你以为真是什么灵丹妙药啊，喝下去就能立地成仙？需要时间去消化的。”
齐鸣翻了个白眼，这个没什么见识的家伙有时候还真让人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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