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那个告诉他“与虎谋皮，终究不长久”的人，周延光眼中猛地迸发出一道寒光。
她一定可以帮他的。
一定可以。
想到这里，周延光慢慢放下周明轩，站起身。
夜风灌进他的衣领，冷得像刀子，可他浑然不觉。他只是直直地站着，看着儿子惨白的面孔，忽然厉声喝道：
“来人啊！”
冷不丁听见这话，跪了一地的下人们浑身一抖，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周延光赤红着眼睛，目光像刀子一样从那些颤抖的身影上剐过，一字一字咬牙切齿道：
“把府里给我围起来!！”
“我不信——我不信少爷就这样平白无故地掉进水里！”
“肯定是有贼人害了少爷！快把府邸通通围住，任何人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进出！一只蚊子也不许放出去！”
“是！”几个护卫领命而去，脚步声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周延光又看向跪在角落里的周福和周安，朝他们招了招手。
两人连忙爬起来，小跑到周延光身边，大气都不敢喘。
周延光盯着他们，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有悲痛，有愤怒，还有一丝决绝的冷意。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字道：
“你们现在就去国公府，告诉叶乡君——她下午说的事情，我……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剩下的事情，明日我会找她细谈。让她务必等我。”
周福重重点头，把那句话刻进心里：“老爷放心，奴才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把话传到！”
周延光又看向周安：“你陪着他一起去。路上小心，别让人发现。尤其是——”
他朝后院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说完，但两人都明白。
“是！”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离开。
周延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看着他们融进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他慢慢转过身，重新跪在周明轩身边。
他低下头，看着儿子惨白的面孔，周延光的眼眶通红，却没有眼泪。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抚过儿子的脸，那动作轻得像怕弄疼他。
半晌，他呢喃道：“明轩，爹发誓——”
“害你的人，爹一个都不会放过。不管她是人是鬼，不管她有什么手段，爹都要让她给你陪葬。”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狠：
“还有你妹妹……小禾。她死得不明不白，爹也会替她讨回来。那笔账，爹一笔一笔地算，一个人一个人地清。”
他的手指攥紧，指节捏得发白：
“害你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
另一边，周明珠的院子
周明珠被抬回院子后，依旧“昏迷”着。
丫鬟们围在床边，又是递帕子又是端热水，忙得团团转。有人小声啜泣，有人低声念佛，一个个急得不行。
“小姐怎么还不醒啊……”
“大夫怎么还不来……”
正乱着，一个阴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让开。”
丫鬟们回头一看，是洛千机，连忙行礼退到一旁。
这可是他们老爷专门请回来的神医，这些日子一直负责调理小姐的身体，这些下人们自然是对他极为尊敬的。
见他来了，一个个像见了救星，赶紧让出一条路。
洛千机走到床边，装模作样地搭上周明珠的手腕，闭眼诊了片刻，挥了挥手道：
“都出去。我要施针。”
丫鬟们不敢耽搁，鱼贯而出，轻轻带上了门。
门一关，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洛千机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他松开那只搭在周明珠腕上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的人，冷冷道：
“还装什么？起来吧。”
周明珠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她看着洛千机那张阴沉的脸，心里莫名有些发毛，却还是迅速挤出那副柔弱模样，眼眶泛红：
“先生……您怎么来了？您放心，我没事，就是太伤心了……没想到，哥哥竟然会发生那种事情……”
她抬起手捂住脸，肩膀轻轻抖动：
“呜呜呜，我可怜的哥哥……”
“伤心？”
洛千机冷笑一声：
“周明珠，你能有什么伤心的？周明轩不是你杀的吗？”
此话一出，周明珠的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惊慌。
但下一瞬，周明珠已经把眼底的慌乱压了下去，换上一副无辜可怜的表情。
她睁大眼睛，眼眶里含着泪：“先生……您是在说什么呢？我怎么……怎么听不懂呢？”
洛千机冷笑一声：“怎么？你还想跟我装？”
“周明轩的死，是因为他知道了你不是周家小姐的秘密吧？”
周明珠的睫毛颤了颤。
洛千机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冷，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不是周家的小姐。周明轩的死，是不是就是为了杀人灭口？！”
说到最后的时候，洛千机的表情已经变得极其狰狞，显然是已经无法压制自己的脾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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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真的气疯了。
正所谓民不与官斗，他洛千机就算再怎么厉害，再有手段，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对官家子弟下手。
就算是真的要下手，也只能挑地位最高的人下手，一击必中，然后远遁千里。
这，也是洛千机选择直接对太子下手的原因。
太子是储君，只要控制了他，就能控制半个朝廷。
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一直让他自豪的人蛊，那个他花了三个月心血炼制的“完美作品”，竟然做出这种事情！
杀周明轩？
在周家杀周家的嫡长子？！
这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洛千机越想越气，恨不得立刻弄死这个蠢货！
眼见洛千机已经跟自己撕破脸，周明珠也知道装不下去了。
她慢慢收起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露出了一抹带着几分得意与疯狂的笑容。
“原来——先生早知道了我不是周明珠啊？”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呢？”
洛千机冷着脸，咬牙切齿道：“你是不是周明珠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周延光认为你是周明珠！！！”
“你到底为什么要对周明轩下手！！！”
他是真的想不通，也是真的要气炸了。
周明珠看着他这副快要抓狂的模样，笑容越来越灿烂，越来越得意，像是干成了什么大事一样。
“先生别生气嘛。”
她慢悠悠地从床上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得意道，“周明轩那小子，下午来找我，说他怀疑我，怀疑我不是他妹妹，还说要告诉周延光，让他彻查我的身世。”
她歪了歪头，笑得天真无邪：
“为了保护我在周家的地位，我就只能让他永远闭嘴了呗。”
洛千机看着眼前这个根本不知道问题严重性的女人，脸色难看得像吃了屎。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现在能在周家站稳脚跟，靠的是周延光的信任！一旦他怀疑你，一旦他彻查，你我都没有好下场！”
周明珠眨眨眼，一脸无辜：“可是周明轩死了，就没有人怀疑我了啊~”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那张精雕细琢的脸，慢悠悠道：
“左右我现在也变成这样了，周延光就算查我，也查不出来什么才是。”
“查不出来？”
洛千机被气笑了。
“你以为周延光是吃素的？他是刑部尚书！他审过的案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只要他想查，你以为你能瞒得过他？你那些小把戏，那些破绽，你以为他看不出来？”
周明珠的笑容僵了一瞬。
洛千机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冷，
“我告诉你，我们现在唯一的依靠就是周延光。只有他活着，只有他继续信任你，我们才能继续进行接下来的计划。”
“你如今弄这一出，计划怎么办？嗯？！”
他盯着周明珠，目光阴鸷得可怕：
“你别忘了，我虽然有些手段，但在朝廷面前，还不够看。除非我能控制足够多的人，用他们的命来要挟朝廷——可现在呢？”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制杀人的冲动：
“同心蛊下在了老太君的身上，我们能用的棋子就只有一个老太婆。你把计划打乱了，后面怎么办！！！”
说实话，洛千机现在是真的想直接让周明珠死掉算了。
左右只是一个人蛊，虽然花了三个月心血，但也不是不能再炼一个。
只要本命蛊还在，他就能重来。
可问题是——
下午的时候，他为了救周明珠，把本命蛊留在了她的体内。
本命蛊是他最厉害的蛊虫，是他养了十几年的心血。所有蛊虫都只听本命蛊的控制。
没了本命蛊，他就等于没了牙的老虎。
他成了被动的那个！
但越是这种时候，洛千机就越是不能急。
洛千机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得先想办法把本命蛊拿回来才行！
想到这里，洛千机不再犹豫，猛地伸手掐住周明珠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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