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那彪形大汉竟然将主意打到了自己剩下的那只手的身上，沈崇浑身一抖，下意识把手藏到身后。
反应过来之后，沈崇脸上陪着笑容说道：“那个……大哥，我身上是真的没有钱，要不然您看看，要再宽恕我几天吧……”
“我一定会想到办法还钱给你的。”
“哼，你以为我还会信你说的话吗？”刀疤脸啐了一口，“你这个老赌鬼嘴里没一句实话。”
“既然没有钱，那便把这手剁了吧。来人，动手！”
刀疤脸站起身，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立刻就有人举着刀走了过来。
在月光的照耀之下，那人手中握着的刀闪着银光，光是看着，便让人心头发颤。
“等等！等等！”
被吓破胆了的沈崇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大哥，别动我的手。我只剩下一条手了，您总得给我留个机会吧？”
“这样这样……我有办法还钱的，我真的有办法还钱的，你听我说。”
见状，刀疤脸挑了挑眉，“既然是这样，那你便说吧？我倒想听听，你这狗嘴里能整出个什么建议。”
沈崇咽了口唾沫，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王氏身上，
“我可以卖妻！”
沈崇伸手指向了王氏，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哥，你看那是我的娘子。我可以把她卖了换钱的，你把她带走，多少钱都行。你就饶了我这一次吧，我就只剩下一只手了。”
冷不丁听见这话，王氏的脸瞬间就白了。
回过神来之后，王氏立刻尖着嗓音吼道：“沈崇！你这个杀千刀的！你说什么？你要卖我？”
“老娘要不是因为你被连累，至于落到如今这个下场吗？”
“我可是琅琊王氏出身！我祖父当年可是内阁大学士！”
“老娘出身高贵，当初要不是你死皮赖脸求娶我，我祖父会把我下嫁给你这个废物？”
“你现在竟然做出卖妻这种事情？”
王氏越说越气，扑上去就抓沈崇的脸，“我跟你拼了！我跟你拼了！”
嘶吼间，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王氏的指甲深深嵌入沈崇的脸颊，沈崇疼得嗷嗷直叫，一把揪住王氏的头发往后扯。
“你个疯婆子！”
沈崇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将王氏掀翻在地，骑在她身上，一手揪着她的头发，一手指着她的鼻子怒吼，“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既然嫁给了我，就别再想你那个早就死了的祖父！”
“我如今不过是让你替我还一点钱，你在这里吵什么？放心吧，等我有了钱，我一定会把你赎回来的！”
“赎回来？”王氏被他揪着头发，眼泪哗哗地往下掉，“你拿什么赎？你赌桌上输了多少了？沈崇，你心里没点数吗？”
“我要和离！”
“和离什么？我不会让你走的！你要替我还债！”沈崇一巴掌扇过去，王氏嘴角渗出血来。
他站起身，将王氏从地上拽起来，然后扭头看向刀疤脸，满脸堆笑：“大……大哥，您看啊，我老婆可是琅琊王氏的人，正经的名门闺秀！您看看能不能把她抵一点债？”
刀疤脸打量了一眼王氏。
此时的王氏，早已不是当初在沈家时的贵妇人模样。
如今的她瘦骨嶙峋，颧骨高高凸起，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头发被沈崇揪秃了好几块，衣裳破烂肮脏，比街边的乞丐好不到哪里去。
“谁要她这个老女人？”刀疤脸嫌弃地皱了皱眉，“又老又丑，卖到窑子里都没人要。”
此话一出，沈崇的脸色瞬间就变得极其难看。
刀疤脸不要王氏，那他的手怎么办？
他不能没有自己的手啊！
“那……大哥您不要女人，您要什么？无论什么都行，只要……只要能把我的手留住就好。”
“既然是这样……”
刀疤脸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角落里蜷缩着的沈时旭身上。
察觉到那刀疤脸的目光，沈时旭下意识往后退，眼里满是恐惧。
刀疤脸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慢悠悠地踱到沈时旭面前，
“你这个儿子倒是长得不错。可惜了，缺了条胳膊。”
沈时旭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刀疤脸回头看了一眼沈崇，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既然你拿不出钱，干脆就把这个儿子当利息抵给我们好了。”
“南风楼里的贵客，最喜欢这种肉的——缺胳膊断腿的，说不定还更带劲儿呢。”
“南风楼”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沈时旭头上，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京城最下作的勾栏，里面有许多有特殊癖好的人。进去的人，没一个能囫囵着出来。
沈崇听见这话也愣了一瞬，回过神来之后，他立刻挂上了一抹谄媚的笑容，说道，
“行！行！”
“诸位大哥，您要是看上犬子，那便将他带走！左右他已经是个残废，留在家里也是白吃白喝……”
顿了顿，沈崇又搓了搓手，补充道，“对了对了，你们就算不把他还回来也是可以的！只要你们能多抵两天利息，不要追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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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丁的听见这话，沈时旭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父亲……你要把我卖掉？”
“我可是你儿子！”
“儿子？”
沈崇眉头一皱，满脸不悦的说道，“什么儿子？一个没出息的残废而已！”
“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你的手断了之后，功名也考取不了了，文不成武不就的，你活着有什么用？还不如抵一点利息，保住你爹我的手！”
沈时旭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告诉你沈时旭，”沈崇越说越来劲，“但凡你像叶容音那样，傍上个厉害的人家，我们家至于变成这样吗？”
“说到底，要怪就怪你当初没有拿捏住叶容音那个死丫头，不然我们至于落得这个下场吗？”
“叶容音”三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口。
当年叶容音在沈家的时候，沈家所有人对叶容音都避之不及，但如今，沈崇却是下意识地拿叶容音出来跟他们比较。
沈时旭被气得浑身发抖，“叶容音被赶出沈家，那是你和母亲做下的孽，与我何干？”
“与你何干？”沈崇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当初叶容音被欺负，你难道就没有参与吗？”
“但凡你对她好一点，让她念念旧情，拿点钱过来给我渡过难关，我至于需要把你卖掉吗？”
“你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跟我说与你何干？我养你这么多年，花了多少银子？请了多少先生？你呢？你回报了我什么？你什么都回报不了我，还把手摔断了，连科举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让你为我做点贡献，怎么了？不应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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