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靠怀念活着的。”
施柔曾听一个老神仙这么说过。
“靠怀念活着，是好事，还是坏事？”施柔这样问他。
老神仙捋着白胡须笑道：“倘若人生尽如人意，又有谁愿意活在怀念里？”
“好可怜啊。”施柔望着天边的云彩，伤怀道：“又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人怀念一辈子的？”
“等你经历了，就知晓了。”老神仙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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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老神仙别过后，施柔就上山拜了师。
那是神州西南部一处仙山，山脉连绵千里，尽是云海缭绕。
施柔拜了个辈分很高的仙尊。
据说仙尊是方圆千里出了名的冷面仙祗，隐居古山峰巅，从不轻易现身。
一千年来，收的徒弟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施柔被仙尊看上了，因为她体内的绝佳灵根，千年难遇。
施柔给他敬过茶后，知晓了他的名讳。姓褚，叫褚云宴。
但施柔不能直呼其名，她唤他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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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柔拜师时，自己十二岁。师尊一千零一十二岁。
他比她大了整整一千岁。
施柔觉得，能活这么长岁月，必定也是靠怀念活着的。
有时她盯着脚下的云发呆，就会问他：“师尊，您活了这么长时间，有什么一直在怀念的东西吗？”
师尊看她一眼，淡道：“往事如烟，烟过尽散。又有何人何事需要执着地怀念。”
施柔点点头，师尊果然是个不一样的。
“那您以前收的徒弟呢？”
“走的走了，死的死了，大抵都记不清了。”师尊淡淡道。
他的银发萦绕在雾凇下的云雾中，丰姿隽爽，飘然出尘。
施柔顿了顿，看着他漠然地品抿着茶，心道若干年后，他也会这样忘了自己。
施柔泛出些酸涩，但很快就接受了。
谁又能和谁陪伴一辈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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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很淡漠，从来也不笑。
他不笑，也不会生气。
他似乎是个没有情绪的。
后来施柔渐渐懂了，他是得道了。
得道超生的神仙，很少有什么东西能荡起他们的情绪波澜。
如若不然，又如何能忍受这漫漫的仙生。
施柔能理解，但依旧为他有些惋惜。
她虽也不爱笑，不爱哭，更不爱生气，但她很容易开心，也很容易感动。
她看山海开心，观云雨也欢喜。
有时盯着头顶几片飘荡在风中的树叶，也能笑出声来。
但这些，像师尊这种仙人，似乎并不在意。
*
她在山上修行，显少见到除师尊之外的仙或人。
后来她渐渐长大，生出了一道更加隐晦的情绪。
那情绪极其复杂，甜蜜又夹杂着酸涩和痛苦。
那情绪和师尊有关。
她直觉这情绪十分危险，无奈她无论如何努力，抹不掉，也斩不断。
但幸好她控制得好，从未被他发现。
直到五年后，她十七岁。
那年师尊入了太虚境，历第五次天劫，劫难过后即可达到仙者最高阶——天仙。
太虚境内，天降赑风从他囟门中吹入六腑，过丹田，穿九窍......
施柔守在他身侧半个月，不见他醒，急了。
她跋山涉水，去了另外一片山头，找到一个隐居仙尊。
那位仙尊名黎心。黎心仙尊算是师尊的友人。
好几年见一次的那种。
施柔这么多年来，也只见过他一次。但她知道，他擅长医术。
黎心仙尊被她拉着，脚步匆匆地飞落白云，飘进了师尊的打坐居室。
看蒲团上的仙人，黎心仙尊也犯了难。
他道你家师尊是遇到了双重天劫，顾名思义，天劫之难双倍降下。
不出意外，是出意外了。
“那会怎样？”施柔慌神问道。
“不出意外，骨肉消散，仙魂湮灭......”
“死了？”施柔面如死灰。
“还未。”梨心仙尊宽慰她，又道：“不过快了。”
他看着她跌跪在自家师尊面前，失魂落魄的样子，颇觉有几分可怜，于是邀请道：“丫头，你不如跟了本仙吧？”
“求仙尊，救他一救。”施柔转过身来，又跪在他面前。
黎心仙尊轻叹气：“仙者历劫陨落，也算常事。你家师尊运气不好，遇到个双重天劫。这辈子不行，下辈子照样能修嘛！你又何须执着？”
施柔双眸盯着他，坚定地摇着头，泪流满面。
只不断重复道：“求求仙尊，若您有法子，便救他一救。”
“哎。纵使他本人也不会有你这般执着。他历劫之前，必然也做好了有可能陨落的准备。”
施柔只摇头：“是我自己想要求您救他。与他本人愿不愿意无关。”
黎心仙尊凝视她半饷，手掌盖上她脑袋，合眸静探了探。
随即他启眸，笑道：“你当真想要救他？”
施柔一听，急忙道：“当真，当真！”
“若本仙说，救他需要你牺牲一件十分重要的东西，你也愿意？”
“即使是弟子性命，也在所不惜。”
“你......”黎心仙尊怔了怔，摇头怜惜道：“丫头哦，可惜你年轻，如今你这般说，今后怕是要后悔的。”
“施柔所说的每一个字，所做的每一件事，从未有过后悔之说。”施柔一字一句，铭心刻骨道。
黎心仙尊点头：“你若当真能做到，本仙倒也没有理由再阻止你。要救他，需取你体内千年难遇的那道天资灵根。”
施柔喜上眉梢，急忙跪谢：“还请仙尊施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