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岩镇某处贫民窟的一所地下室内，维吉正看着桌子上摇曳着的残烛，手中攥着一只发夹怔怔地发呆。
借着昏暗的灯光，还能够隐约看见发夹上脱了一小片漆，即便如此，这种物件在下层区也算得上精致了。
除此之外，桌上还有着两根面包以及一碗已经放凉的蔬菜汤，汤碗边上还搭着两片劣质火腿，以便加热火腿的同时能让菜汤多一点点肉味儿。
吱呀——
一声令人牙酸的开门声突然响起，一道瘦高人影进门，看着还在发呆的维吉，不由得叹了口气：
“唉，节哀吧，你妹妹肯定也不想你这样。”
矿工组长汤姆靠着脱漆的墙壁坐到维吉身边，从袋子里掏出了两瓶酒和一包劣质烟，苦笑道：
“不管怎么说，咱们日子还得过不是？我家那婆娘也是命不好，同样死在怪物手里，我就亲眼看着她倒在里面……
呵……地火没把她救出来，反而还搭了两个人进去……要不是那什么银鬃铁卫拦着一大批怪物，估计你也见不到老子了。”
汤姆默默点了支烟，深吸了一口，闭着眼品了片刻，强颜欢笑道：
“你不是总嫌弃烟草渣嘛，今天爷也阔了，这香烟味道就是不一样，哈哈。”
烟雾缭绕间，是两人死一般的沉默。
地下室外时不时传来几声惨叫和喧闹，哪怕前两天最骚乱的时候，人们也未曾如此恐慌。
吸了第一口后，汤姆便和维吉一样发呆。
一个盯着面包，一个盯着烟。
“嘶——”
直到烟头烫到手，汤姆才突然回神，又愣了俩愣，突然转头看向维吉：
“维吉，咱们不能就这么等死。”
维吉僵硬地转过脑袋，麻木地看着汤姆。
“咱们上一次喝酒应该是两年前了吧？还有，之前在矿区咱们不一直想喝汤吃肉么，现在咱们好不容易搞到了钱，酒，面包，汤，肉，咱们都有了！
咱们不用再担心买了酒就没钱养家，也不用担心汤里有烟草渣，你不是常说你妹说梦话时都忘不了七岁生日唯一一次吃的面包火腿么？来，现在咱们替她把梦圆了。”
汤姆递给他一瓶酒。
尽管光线昏暗，但维吉还是能看到汤姆眼眶的通红：
“来，吃完这顿，咱们去报仇。”
听到这话，维吉的眼神似乎渐渐亮了起来，将发夹小心翼翼地塞到怀里，接过酒痛饮了一口，然后拿起了一根面包。
残烛摇曳中，似乎映照出了两朵复仇的火焰。
……
“咳，咳——”
“师父，接下来你就在后方指挥吧，再这么下去，你可就是咱们地火第一个牺牲的高层了。”
娜塔莎医馆里，卢卡看着胸口和肩膀都缠满绷带的奥列格，眼里尽是担忧。
这才刚过去一天，地火成员已经死伤近半，奥列格更是因为冲锋在最前线，又身有暗疾，猝不及防下被一只怪物近乎打断了手臂，胸口也被可可利亚的冰刃波及，险些洞穿胸腔。
而随着前线压力越来越大，下层区的防线也不得不一退再退，如今只得死守住磐岩镇入口。
若不是丹恒和三月七配合银鬃铁卫将矿区入口轰塌，为众人争取了一点时间，他们现在怕是练磐岩镇的临时防线都堆不起来。
但即便如此，铆钉镇入口也盘踞着一望无际的怪物，即便狭长的街道让怪物没办法铺开战线，但他们也说不准到底能撑多久。
一天？还是两天？
如今上层区也陷入泥潭，直到傍晚才调来一小部分后勤补给，光是这些补给，都还是布洛妮娅力排众议从诸多军官和大臣手上争取来的。
此刻娜塔莎的诊所内外都人满为患，一眼望去到处都是救治伤员的景象，如果听到时不时传来的哀嚎，那就代表死亡名单又多了一个数字。
“唉，还是老了，现在打仗腿脚都不利索，要是搁以前，嘶——我一拳就能放倒一个裂界怪物。”
或许是岁数大，一路见得事情多了，奥列格倒是一脸淡然，还装模作样地挥了挥拳头，让沉着脸的卢卡，丹恒和三月七都不由得苦笑。
这一幕恰巧被刚赶来的希儿看见，不禁皱了皱眉：
“头儿，你这是嫌自己胳膊断的不彻底？也别想着上战场了，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这两天你只管躺着就行，当然也不会让你闲着。”
希儿随手拿起奥列格的茶杯喝了口水，这才从怀里掏出一沓名单递给奥列格，随后又看了看另外三人：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听哪个？”
本来还因为杨叔拒绝帮忙而生闷气的三月七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兴奋：
“当然是好消息啦！怎么，难不成是那些裂界怪物开始撤退了？”
“哪有那么简单！要是怪物撤退了我还用在这卖关子？”
希儿指着奥列格手上的名单，叹了口气：
“喏，这是先前安顿居民时，一些想要参战的志愿者名单，上面简单登记了一下信息。
其中有不少人都是因为家里人死于怪物手中想要复仇，其中甚至还有一些之前大矿区骚乱事件的嫌疑人，都在名单上做了标记。”
几人不由得往名单上面看去，只见其中有七八个人的名字被红笔圈了起来：
“托克，亨利，维吉，汤姆，乔克……这些闹事者说不定还是亡命之徒吧，放到志愿军里面真的好么？”
三月七看着名单上的几人，忍不住有些疑惑。
地火的几人对此却无所谓：
“这倒没什么，到时候我们会专门给他们搞个编队，再插几个自己人进去，加上有周围小队监督也闹不出什么浪花。
如果他们手中沾染了人命，那为人民而死是他最好的赎罪；如果他们心中有着仇恨，那为复仇而死也是最好的归宿。
当然，我还是希望他们都能活下来，毕竟人类的罪恶只需要让人类审判，而不是交给怪物蹂躏。”
奥列格收起名单，接着目光凝重地看向希儿：
“如果这都算是好消息，那么你现在可以说说坏消息是什么了。”
希儿目光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的人，接着才在四人中间小声说道：
“坏消息是，布洛妮娅那里也撑不了多久了，而且我们通过那些消息贩子也联系不到桑博，没法让那个混蛋替我们搞到物资。”
话罢，几人都不禁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