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站在顾家老宅的朱漆大门前，指尖捏着那张泛黄的请柬，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顾家百年宴”五个烫金大字。门环上的铜狮历经岁月打磨，泛着温润的哑光，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威严。他身后，苏晚攥着他的衣角，小声问：“我们真的要进去吗？我听说顾家的人，都很难相处。”
林砚侧过头，看着苏晚紧张得发白的脸，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怕，有我在。顾老爷子当年帮过我父亲，这次宴会上，他要见我们，我们不能不来。”话虽如此，他心里也没底——顾家在这座城市盘踞百年，是商界和学界都绕不开的存在，可近年来，关于顾家内部不和、权力倾轧的传闻，从未断过。
这时，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个穿着藏青色长衫的老者站在门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是林砚先生和苏晚小姐吧？老爷子在正厅等着，请随我来。”老者是顾家的管家，姓秦，在顾家待了四十多年，见证了顾家三代人的起起落落。
跟着秦管家走进老宅，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踏踏”作响，两侧的回廊挂满了顾家先祖的画像，从穿着长袍马褂的晚清商人，到西装革履的民国学者，再到如今执掌家业的顾老爷子，一张张面孔肃穆威严，仿佛在无声地审视着来访的每一个人。苏晚下意识地往林砚身边靠了靠，目光扫过画像，忽然停在一幅中年男子的画像上——那人眉眼间，竟和林砚有几分相似。
“那是顾二爷，”秦管家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轻声解释，“老爷子的二弟，二十年前意外去世了，是顾家这些年不愿提起的事。”
林砚的心猛地一跳。他父亲在世时，从未提过和顾家二爷有交情，可那眉眼间的相似，却让他莫名觉得，父亲和顾家的联系，或许比他知道的更深。
穿过回廊，来到正厅。正厅中央摆着一张厚重的红木八仙桌，顾老爷子坐在主位上，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手里握着一串紫檀木手串，慢悠悠地转动着。他身后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家和万事兴”匾额，落款是民国时期的书法大家，看得出顾家对“家族和睦”的看重，可厅内的气氛，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八仙桌两侧，坐着顾家的其他成员。左侧第一位是顾老爷子的长子顾伯涛，也就是如今顾家产业的实际掌权人，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眼神里却藏着一丝精明；旁边是他的妻子刘美兰，打扮得珠光宝气，正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苏晚，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蔑；再往下，是他们的儿子顾明宇，二十多岁，穿着潮牌卫衣，戴着耳机，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右侧坐着顾老爷子的女儿顾曼云，她是大学中文系的教授，气质温婉，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捧着一本书，似乎对这场家宴兴趣不大；她身边是她的丈夫陈景明，一个沉默寡言的工程师，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衣角；最边上，是顾曼云的女儿陈曦，刚上高中，怯生生地看着林砚和苏晚，像只受惊的小鹿。
“林小子，来了就坐吧。”顾老爷子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打破了厅内的沉默。他指了指八仙桌下首的两个空位，“这位就是苏小姐吧？常听林小子提起你，果然是个灵秀的姑娘。”
林砚和苏晚道谢后坐下，秦管家给他们倒上茶，茶香袅袅，却驱散不了厅内的尴尬。顾伯涛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客套：“林先生，听说你最近在写关于我们顾家的传记？老爷子很看重这件事，希望你能如实记录，别被外面的流言蜚语影响。”
林砚放下茶杯，从容地说：“顾先生放心，我会基于事实创作，既不会夸大，也不会隐瞒。只是有些关于顾家早年的事迹，还需要向老爷子和各位请教。”
他话音刚落，刘美兰就轻哼一声，语气带着不屑：“请教？我看是来打探我们顾家的隐私吧？林先生，我们顾家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写的，要是写不好，丢了我们顾家的脸，你担得起责任吗？”
苏晚脸色一白，刚想开口反驳，林砚按住了她的手，看着刘美兰，平静地说：“顾夫人，我写传记，是为了记录顾家百年的兴衰，既是对历史负责，也是对顾老爷子的信任负责。如果顾家有不愿公开的隐私，我可以不写，但若是正常的家族事迹，我想，没什么不能见光的。”
刘美兰被噎了一下，正要发作，顾老爷子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手串转动的速度快了几分：“好了，家宴上，少说两句。林小子是客人，也是我请来的人，不许无礼。”刘美兰悻悻地闭上嘴，狠狠地瞪了林砚一眼。
顾曼云这时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林先生，我父亲让你写传记，其实是希望你能帮我们解开一个心结。”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我们顾家，表面上风光，可这些年，内部矛盾不断，尤其是关于我二伯的死，大家心里都有疙瘩，却没人敢提。父亲希望，通过你的笔，能让大家正视过去，解开这个心结。”
林砚心里一动，看来顾二爷的死，确实不简单。他看向顾老爷子，对方点了点头，叹了口气：“没错，当年你父亲和你二伯是好友，他临走前，还惦记着你父亲。我让你写传记，一是为了让顾家的后人知道先辈的不易，二是希望你能帮我们查清，你二伯当年到底是意外，还是……另有隐情。”
这话一出，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顾伯涛的脸色微微变了，端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刘美兰眼神闪烁，不敢和顾老爷子对视；顾曼云轻轻握住陈景明的手，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陈曦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只有顾明宇，依旧戴着耳机，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可林砚却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耳机线上快速地敲击着，显然也在紧张。
苏晚悄悄拉了拉林砚的衣角，用口型对他说：“小心点。”林砚点了点头，他知道，这场家宴，不仅是为了顾家的百年庆典，更是为了揭开一个埋藏了二十年的秘密，而他和苏晚，已经被卷入了这场家族的风波之中。
一、老宅里的秘密
家宴结束后，顾老爷子让秦管家带林砚和苏晚去老宅的西厢房休息，说第二天再和他们细说顾二爷的事。西厢房是一间雅致的客房，窗外种着几棵桂花树，虽然不是开花的季节，却依旧透着一股清幽的气息。
苏晚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桂花树，眉头紧锁：“林砚，你觉得顾二爷的死，真的有问题吗？顾家的人看起来好奇怪，尤其是顾伯涛夫妇，好像很怕我们提起这件事。”
林砚走到她身边，坐在她旁边，拿起桌上的一杯茶，递给她：“肯定有问题。顾老爷子既然敢提，说明他心里也怀疑，只是没有证据。而且你注意到没有，顾曼云提到顾二爷时，顾伯涛的脸色变了，刘美兰也很紧张，他们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那我们要不要查下去？”苏晚喝了口茶，眼神里带着担忧，“顾家这么复杂，要是我们查到了什么不该查的，会不会有危险？”
林砚握住她的手，认真地说：“顾老爷子信任我父亲，又把这件事托付给我，我不能退缩。而且，我父亲当年和顾二爷是好友，说不定也知道些什么，只是没来得及告诉我。查清楚这件事，不仅是帮顾家解开疙瘩，也是帮我父亲了却一桩心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轻轻敲了敲门。林砚起身开门，门外站着陈曦，她低着头，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布包，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来的。
“林先生，苏小姐，”陈曦的声音很小，带着几分颤抖，“我……我有东西想给你们看，或许对你们查二伯的事有帮助。”
林砚让她进来，关上门。陈曦走到桌子旁，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旧日记本，封面已经褪色，上面写着“顾明远”三个字——正是顾二爷的名字。“这是我妈在整理老宅阁楼时发现的，”陈曦小声说，“我妈不敢交给爷爷和大伯，怕引起家里的矛盾，就让我偷偷拿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