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北站在苏雨的公寓门口，防盗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外卖保温袋，上面还残留着雨水蒸发后的水痕。
"放桌上就行。"
苏雨的声音从客厅深处传来，像一缕烟，飘忽不定。林小北抬头，看见她站在落地窗前，城市的霓虹灯在她身后闪烁，勾勒出她修长的剪影。
"今天...还是老样子？"林小北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袋子的边缘。
苏雨转过身来，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衬得皮肤更加苍白。她嘴角微微上扬，却不是在笑。
"你很好奇我为什么总点外卖，对吗？"
林小北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想起三天前那个雨夜，他无意中撞见苏雨和几个可疑人物的会面，以及后来她坦白自己是卧底警察的事实。
"我...只是觉得你一个人住，应该很忙。"他避开她的视线，假装整理保温袋里的餐盒。
苏雨走近几步，林小北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她伸手接过餐盒，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背，像一片羽毛轻轻掠过。
"谢谢。"她说，"你比我想象中更可靠。"
林小北感觉喉咙发紧。他想起陈叔昨天在站里说的话："小北啊，有些门不该敲，有些人不该认识。"
"那个...明天还是这个时间送吗？"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苏雨的眼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琥珀色。她盯着林小北看了几秒，突然说："你愿意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明天下午三点，城东老工业区有个废弃仓库。"她压低声音，"我需要一个生面孔去确认一些事。"
林小北的胃部一阵紧缩。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危险，但也是接近她的机会。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看起来最不像警察。"苏雨轻轻笑了，这次是真的在笑，"而且...我信任你。"
信任。这个词在林小北心里激起一阵涟漪。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送外卖到这里时，苏雨连门都不愿开；而现在，她居然说信任他。
"好。"他听见自己说。
苏雨点点头，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递给他："这是预付款。"
林小北没有接："不用了，就当...朋友帮忙。"
朋友。这个词说出口的瞬间，他感到一阵荒谬。一个外卖小哥和一个卧底警察，算什么朋友？
苏雨的手悬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她的表情变得柔和了一些："那...谢谢。"
林小北转身准备离开，却在门口停下："苏雨。"
"嗯？"
"你...小心点。"
他没有回头，所以没看见苏雨脸上闪过的复杂表情。门关上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像一声叹息。
走出公寓楼，夜风拂过林小北发烫的脸颊。他掏出手机，看到阿杰发来的十几条消息：
"兄弟！听说你最近总往那个神秘女客户那儿跑？"
"站里都在传你们有一腿！"
"真的假的？回话啊！"
林小北把手机塞回口袋，没有回复。他抬头望向23楼那个亮着灯的窗口，想象苏雨此刻在做什么。
第二天中午，林小北在站里遇到了陈叔。
"小北，最近送23楼那单挺勤啊。"陈叔递给他一杯热茶，眼神意味深长。
林小北接过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就是正常工作。"
陈叔叹了口气："年轻人，有些事不该掺和。那栋楼...不简单。"
林小北心头一跳："您知道什么？"
"只是听说。"陈叔压低声音，"那栋楼住着不少...特殊人物。警察、线人，甚至..."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林小北想起苏雨说的仓库，胃部又是一阵紧缩。他看了看表，已经两点二十了。
"陈叔，我下午请个假。"
陈叔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点点头："注意安全。"
林小北骑上电动车，向城东驶去。阳光刺眼，他却感觉脊背发凉。老工业区的轮廓渐渐出现在地平线上，那些废弃的厂房像巨兽的骨架，沉默地矗立着。
三点整，他站在了约定的仓库前。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洞洞的。林小北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灰尘和霉味扑面而来。他摸索着前进，突然听到前方传来低沉的说话声。他屏住呼吸，悄悄靠近。
"...货已经准备好了..."
"...警方盯得太紧..."
"...明晚码头..."
林小北的心跳如鼓。他后退一步，却不小心踢到了一个空罐头。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刺耳。
说话声戛然而止。
"谁在那里？"
林小北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冲出仓库，跳上电动车，油门拧到底。后视镜里，两个黑影追了出来，但很快被甩开。
他的手机震动起来，是苏雨。
"怎么样？"她的声音紧绷。
"他们说明晚码头有交易。"林小北气喘吁吁地说，"但我被发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现在安全吗？"
"暂时是。"
"立刻回家，别回站里。"苏雨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晚上我会联系你。"
通话结束。林小北看着手机，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深陷其中。他想起苏雨的眼睛，那种琥珀色的光芒，现在想来像是危险的信号。
夜幕降临时，林小北坐在自己狭小的出租屋里，盯着手机屏幕。苏雨没有来电，也没有消息。他翻出之前送外卖时偷拍的一张她的照片——只是背影，站在窗前，城市的灯光在她周围晕开。
他轻轻触碰屏幕，然后迅速锁屏，像是怕被人发现这个秘密。
窗外，城市的喧嚣依旧。林小北想起老张说过的话："这座城市就像个迷宫，每个人都在寻找出口，但大多数人只是在原地打转。"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手机突然亮起，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明晚别来码头。——S"
林小北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黑暗中，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拿起手机，回复道：
"我会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