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便利店的玻璃窗蜿蜒而下,林小北盯着手机屏幕上苏雨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法医找到了,但情况复杂。"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雨水从发梢滴落在屏幕上,模糊了那行字迹。
"见鬼了?"他嘟囔着摘下头盔,雨水立刻顺着发梢流进衣领。便利店的自动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声。
"又是你啊,小伙子。"收银台后的老板娘递来一条干毛巾,"台风天还送外卖?"
"生活所迫嘛。"林小北勉强笑了笑,拧着T恤下摆的水。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老张的号码。
"小北,你现在能来我店里一趟吗?"老张的声音压得很低,"法医那边有消息了。"
林小北把毛巾还给老板娘,抓起头盔冲进雨幕。电动车在积水的路面上划出一道水痕,后视镜里,两个穿雨衣的身影再次闪过。
老张的小餐馆藏在一条背街小巷里,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林小北推门进去时,老张正在擦一把老式左轮手枪。
"别紧张,退休纪念品。"老张把枪收进抽屉,"法医姓周,是我当年的老搭档。他愿意作证,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孙女在实验中学读高三,上周开始就有人跟踪她。"老张推过一张照片,上面是个扎马尾的圆脸女孩,"周法医说,必须先确保她的安全。"
林小北盯着照片看了几秒,"我去接她。"
"你疯了?"老张拍桌而起,"那些人不是普通混混!"
"正因如此。"林小北把照片塞进防水袋,"我送过那所学校的外卖,熟悉地形。再说——"他指了指窗外的暴雨,"这种天气,谁会注意一个外卖员?"
老张沉默地抽完半支烟,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对讲机,"频道3,直接联系周法医。记住,下午四点放学,走西侧小门。"
雨水拍打在林小北的雨衣上,像无数细小的子弹。实验中学的西侧围墙外,他假装在检查电动车,余光扫视着校门口的动静。四点整,穿蓝白校服的学生涌出校门,周法医的孙女——周小雨走在最后。
"周小雨同学?"林小北举起外卖袋,"你爷爷订的奶茶。"
女孩警惕地后退半步,"我爷爷从不让我喝奶茶。"
"他说要加双份珍珠。"林小北压低声音,"还让我告诉你,小白在宠物医院很好。"
女孩的眼睛突然睁大——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林小北迅速扫视四周,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朝这边走来。
"上车!"他一把拉过女孩,电动车猛地蹿出。后视镜里,黑衣人跳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轿车。
"抓紧我!"林小北拐进一条窄巷,雨水模糊了视线。身后的轿车紧追不舍,在第三个路口差点撞上他们的车尾。
"前面右转!"周小雨突然喊道,"那里在修路!"
电动车冲进施工路段,轿车被迫减速。林小北趁机钻进一条只容电动车通过的小路,七拐八绕后,终于甩掉了追踪者。
"你经常被人追吗?"周小雨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出奇地冷静。
"第一次这么刺激。"林小北把车停在一家快餐店后门,"给你爷爷报个平安。"
周小雨拨通电话说了几句,突然脸色煞白,"爷爷...爷爷他们去你家了!"
林小北抢过电话,听见周法医急促的呼吸声:"西郊仓库区17号...他们找到我的档案了..."
电话突然断线。林小北攥紧拳头,指节发白。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像千万面战鼓。
"我得去找你爷爷。"他掏出手机,"你先跟苏雨姐姐待在一起。"
"不。"周小雨抓住他的手腕,"我知道一条去仓库的近路。爷爷教过我...怎么对付坏人。"
林小北看着女孩倔强的眼神,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苏雨时的情景。雨水顺着她的马尾辫滴落,在积水中激起小小的涟漪。
"跟紧我。"他最终说道,重新发动了电动车。
排水管道的铁栅栏被陈叔的磁卡轻易打开。林小北弯腰钻进去时,听见周小雨倒吸一口冷气——管道深处,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
"记住,"他回头对女孩说,"无论发生什么,先带你爷爷离开。"
黑暗的管道尽头,一束车灯穿透雨幕。林小北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见三个黑影正拖着一个白发老人走向厢式货车。
"操。"他低声咒骂,摸出口袋里的辣椒喷雾。这时,周小雨突然从他身边冲了出去。
"爷爷!"
黑衣人齐刷刷回头。林小北来不及阻止,只能跟着冲进雨幕。最靠近的黑衣人伸手去抓女孩,林小北的辣椒喷雾直接喷在他脸上。
惨叫声中,另外两人掏出了甩棍。林小北把周小雨推向老人,自己迎向黑衣人。第一棍擦着他的耳朵划过,第二棍重重砸在肩膀上。
"跑啊!"他冲祖孙俩大喊,同时摸到了口袋里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的瞬间,第三棍击中了他的腹部。
剧痛让林小北跪倒在积水里。他模糊地看见周法医被推上货车,周小雨挣扎着被另一个黑衣人抓住。雨水混合着血水流进他的眼睛。
货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林小北挣扎着爬起来,摸到一块碎砖。当货车经过时,他用尽全力将砖块砸向挡风玻璃。
刺耳的刹车声中,货车歪向一边。林小北趁机扑向抓着周小雨的黑衣人,两人一起滚进路边的排水沟。对讲机里突然传出苏雨的声音:"坚持住!"
远处响起了警笛声。黑衣人咒骂着跳上歪斜的货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空转几圈,最终仓皇逃离。
林小北躺在排水沟里大口喘气,周小雨颤抖着扶起他。警笛声越来越近,但最先出现的是一辆熟悉的摩托车——苏雨摘下头盔时,雨水顺着她的长发流下,像一道黑色的瀑布。
"你总是..."她检查着林小北的伤势,"在最狼狈的时候见我。"
林小北想笑,却咳出一口血沫,"周法医...被带走了..."
苏雨的表情凝固了。警车刺眼的灯光照过来时,她迅速把什么东西塞进林小北的口袋。
"跟他们去医院。"她低声说,"别提起我。"
警察跑过来时,摩托车已经消失在雨幕中。林小北摸了摸口袋——是那张建筑工地坍塌事故的遇难者名单,背面多了一个陌生的地址。
周小雨紧紧抓着他的手,眼泪混着雨水落下,"他们会杀了爷爷的..."
林小北望向警车后方——排水管道的铁栅栏在雨中泛着冷光,像一张咧开的嘴。他深吸一口气,拧动电动车的油门,却发现自己已经站不起来了。
警笛声中,一个穿雨衣的身影站在远处的巷子口,很快消失不见。林小北数了数——这次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