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晚栀感觉怀里抱着的那截手臂冰得吓人，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画像的哭嚎声越来越近，像有人拿指甲在刮她的耳膜，又尖又细，嗡嗡嗡地往脑子里钻。
她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蹭过了她的后颈，像手指，又像舌头，湿漉漉的，带着一股土腥味。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生死一线之间，云晚栀急中生智，谎话说来就来。
“虽然……虽然我不知道手册的事情，但是我选择了学长你呀！”
声音又颤又急，还带着点哭腔，但好歹是完整地说出来了。
“这说明，说明我对学长你的感情不一般！”
肉麻，太肉麻了。
可命都要没了，肉麻算什么。
沧屿没说话。
黑暗里云晚栀看不见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是信了还是没信。
诡异的冰凉感又近了些，贴上她的脚踝，像一只手从地底下伸出来，慢慢往上摸。
云晚栀吓得差点跳起来，整个人几乎挂到了沧屿的胳膊上，急急忙忙的，声音都劈了：“今晚、今晚我和学长一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脚踝上的冰凉感消失了。
画像的哭嚎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骤然弱下去，只剩下几声断断续续的呜咽。
云晚栀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风一吹凉得她直哆嗦。
“哦？”沧屿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意味不明的东西，“是吗？”
云晚栀拼命点头，小鸡啄米似的：“是是是！”
叮——
一声清脆的响声，四周的灯管重新亮了起来，一盏接一盏，昏黄的光把走廊填满。
画像上空白的五官恢复了原样，端正地挂在墙上，仿佛刚才那些恐怖的东西只是她的错觉。
但云晚栀知道不是。
那些东西，十分听从沧屿的话。
这个人，不，这个怪物，绝对不是学生会会长那么简单，更像是这所学院的管理者。
或者说……这些东西的主人。
“走吧。”沧屿打断云晚栀的思绪，牵上她的手，带着她大步离开走廊。
云晚栀被他拽着往前走，脚步踉跄了一下才跟上。
她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他的手，好像有了些温度，不像之前那么冰冷了。
走廊很长，长得看不到头。
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一明一暗地闪着。
云晚栀不敢往两边看，那些画像虽然安静了，但她总觉得他们的脸在动。
尤其是在灯光暗下去的那几秒，她似乎听见了细微的喀喀声，像是画布上的颜料在裂开。
她闭着眼，紧紧攥着沧屿的手，脚步跟着他走。
黑暗里，她的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嗒、嗒、嗒，一轻一重。
但再仔细听……
好像还有第三个。
很轻，很细，像是赤脚踩在地板上，不远不近地缀在他们身后。
云晚栀不敢睁眼，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
祈祷这路快点到头。
两人走了很久，云晚栀感觉他们走过了半个学院，中间拐了几个弯，上了几级台阶，又下了一段长长的坡道。
周围的温度在变化。
刚开始是正常的室温，后来渐渐变冷，冷得她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再后来，空气里多了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木头腐烂后散发出来的那种又酸又苦的气息，闷闷地压在鼻腔里。
走在前面的沧屿停下了脚步，道：“到了。”
云晚栀慢慢睁开眼睛，从沧屿背后探出头来。
一眼，就呆在了原地。
眼前哪是什么宿舍楼，分明是一个又一个棺材。
漆黑的棺木，有的横放，有点竖放，有的用铁链吊在天花板上，悬在半空中。
重叠在一起，乱七八糟地堆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味道，说不上来是什么，又酸又臭，还夹着腥甜，让人很不舒服。
云晚栀机械地扭头去看沧屿。
她想，她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因为沧屿垂眸看她时，眼里似乎带了笑意。
“这、这是……”云晚栀嗓音发干，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宿舍？”
沧屿点头：“嗯。”
云晚栀浑身都难受了起来。
她一个大活人，怎么能睡棺材板呢？
这也太不吉利了。
况且，谁知道这些棺材里有没有趟过什么东西……
她要是睡进去，半夜棺材盖自己合上怎么办？
她会不会被闷死在里面？
云晚栀越想越怕，眸中氤氲起水雾，结结巴巴地开口：“学、学长……”
她咽了口唾沫，心一横，说道：“我们可、可以去你的宿舍休息吗？”
沧屿地位那么高，睡得肯定不是棺材吧？
她这样想着，心里抱了一丝希望。
沧屿看着她，眸光深沉，看不出在想什么。
“你要和我回家？”
云晚栀总觉得他这话有点不太对劲。
“回家”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带着种奇怪的意味。
就好像她刚才说的不是“去你宿舍休息”而是“我要和你住一辈子”。
但此刻云晚栀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棺材和沧屿的床，她选择后者。
“对！”她用力点头，以表自己的决心。
沧屿笑了。
眉眼间的冷意化开了些，竟然有一瞬间的温柔。
“好啊。”他说道，嗓音低沉，尾音拖得很长，“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
云晚栀摇头，斩钉截铁：“不会的！”
她怎么可能会反悔？
说两句好话舒舒服服的睡一觉，总比睡臭臭的棺材要好。
沧屿看着她急切的样子，眸光渐暗，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但愿如此。”
他攥紧她的手，转身带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云晚栀跟在他身后，脚步飞快，恨不得跑起来。
她隐隐约约感觉他的手比刚才更暖了一些，像是被她的体温捂热的。
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一只很好看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干净，净白的皮肤下可见淡淡的青色纹路。
看着看着，心里竟莫名生出了些安全感。
云晚栀忽然觉得，这个怪物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但下一秒，这个想法，就被她舍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