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他朝云晚栀伸出手，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云晚栀抿唇，将手放了上去，“好。”
她相信沧屿，也相信自己。
一路无话，遇到的小人类也都低着头往同一个方向赶，脸色紧绷，气氛压抑。
宿舍区外面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高阶学长们把小人类送到外围就停下来了，三三两两地靠在墙边、树底下，没有一个人往里面走。
沧屿也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垂眸看着云晚栀，双手握上她的手。
“宝宝，听我说。”
云晚栀抬头看他，血红色的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衬得比平时更冷，但他攥着她的手很暖，是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温度。
沧屿也渐渐变得有血有肉有感情了。
云晚栀想着，耳边是沧屿声音，语速比平时慢很多，像是怕她听不清。
“投票的时候我进不去，这是学院的规矩。但遇到危险，你就捂住项链宝石，心里默念我的名字，我会帮你。”
云晚栀点头。
“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不要冲动，不要逞强。”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低低叹息，“能弃权就弃权，别把自己搭进去。”
“知道了。”云晚栀仰着脸，冲他笑了笑，“我会保护好自己的，你放心。”
沧屿看着她，淡色的眼睛里是满满不放心，但到底是无法无视规矩，只能低头在她眉心印下一吻。
薄唇温凉，云晚栀听到他说：“我等你出来。”
“沧屿。”
一道声音从旁边插进来。
殷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几步远的地方，银灰色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镜片后的眼睛在血月的光线冷冰冰的，似山巅的一捧雪。
他说：“时间到了。”
沧屿没理他，当着他的面揉揉云晚栀的脑袋，而后才松开手，往宿舍区外面的休息区方向走。
殷辞也没多留，扫了她一眼便往主席台的方向去了。
云晚栀目送着沧屿走远，直到他的背影被夜色吞噬，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她对沧屿的感情这是越来越浓烈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真奇怪，她好像也记不清了。
肩膀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云晚栀猛地回头。
阮初站在她身后，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挂着两团青，仿佛好几天没睡好。
“你吓我一跳。”她拍了拍胸口，吐出一口气。
阮初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僵硬：“你这两天怎么样？我前几天请假了，没来上课，不知道你那边什么情况。”
云晚栀一愣，疑惑地看着她。
请假？
她盯着阮初的脸，脑子里转了一圈。
阮初什么时候请假了？
她前两天明明还来上课，就坐在她前面几排，还跟她说了时逢春的事。
“你请假了？”云晚栀问，“什么时候？”
阮初眨了眨眼，有些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就前几天啊，时逢春帮我请的，我身体不太舒服，在宿舍歇了两天。”
云晚栀皱眉：“可是我记得你每天都有来上课啊，还跟我说了些你打听到的那些事。”
阮初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眼神让她浑身发毛。
“……你记错了吧。”阮初慢慢开口，“我好几天没来了。我在宿舍躺着。”
云晚栀还想再说，阮初摆摆手，打断她：“算了算了，可能是我睡懵记混了。不说这个了。”
她拉着云晚栀往棺材堆那边走，边走边压低声音：“我跟你讲讲血月的规矩。”
云晚栀被她拽着，心里还在想刚才的事，怎么都觉得不对劲。
到底是她记忆出了问题，还是阮初真的睡懵了？
“血月投票，”阮初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拽了回来，“是民主投票。每个小人类都有资格投票，得票最多的人被送去参加血月试炼。”
云晚栀问：“试炼是什么？
“不知道。”阮初摇头，“每个人的试炼都不一样，据说是根据自己心里最恐惧的东西演变出来的。有人怕水，试炼里就是一片海。有人怕黑，试炼里就摸不到光。”
“自己最恐惧的……”云晚栀小声重复了一遍，心里有点发毛。
她怕的东西可太多了，棺材、镜子、走廊里的画像……
要是这些东西全叠在一起变成试炼，她怕是第一秒就得没了。
她皱眉问道：“死亡率高吗？”
阮初：“不是高不高的问题，从学院开办到现在，被投出去的人没有一个通过。”
云晚栀脚步停住。
百分之百。
阮初也跟着停下来，回头看她，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我打听了，每一届被投出来的人，进去就没有出来的。所以这个投票，说白了就是大家一起选一个人去送死。”
云晚栀沉默了。
这学院要人命的方式可真是千奇百怪，一点让人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当——”
远处钟楼响了一声。
血红色的月光跟着钟声晃动着，仿佛水面上投了颗石子，荡开一圈波纹。
云晚栀顺着所有人的视线往宿舍区对面的方向看，那边有个石砌的主席台，四面立着柱子，台面上铺着红布。
殷辞站在主席台正中央，银灰色的头发在血月底下泛着暗红，衣摆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一个人？
云晚栀眉心轻拧。
她记得殷辞说过，血月仪式由他和另一位教授一起负责。
现在台上只有他一个人，另一位教授呢？
她左右看了看，主席台两侧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人站在台下，看不清脸。
“怎么就他一个？”云晚栀小声问阮初。
阮初也在看台上，眉头皱得很紧：“不知道。以前是两个教授一起主持的，今年怎么就他一个人？”
云晚栀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殷辞什么时候只手通天到这个地步了？
“当——”
第二声钟响。
殷辞的声音响起，落在所有人耳朵里：“血月仪式，现在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上的血月变了。
云晚栀亲眼看见那轮月亮从边缘开始，浮出一层暗红色的东西，沿着月面的纹路缓慢流动，血似的在管子里淌似的，一圈一圈绕着月盘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