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一种诡异的铅灰色，没有太阳，没有云，光线均匀地洒落，仿佛整个空间本身就是光源。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平原正中央的一座石碑。
那石碑高约十丈，通体漆黑，上面只有一个字。
“战。”
石碑下方，有一片方圆百丈的空地，空地边缘环绕着一圈银灰色的光幕。
光幕之内，似乎有无数身影正在交战，刀光剑影交错，法则碰撞的轰鸣隐约传出。
“这就是第五层？”卫长空皱眉道，“看起来像是斗法场，而且我怎么感觉，这么像昔日的五域战场？”
卫长空的话语没有说错，在场的众人，但凡是对当初五域乱战之时的战场有了解的，都能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一幕很像当年的北莽主战场。
命无常也没有急着行动。
他走到石碑前，伸手按在石碑上，闭目感应了片刻。
“这一关考验的是战力。”他睁开眼，“规则很简单，进入光幕之中，与碑上刻画的对手交战。胜者过关，败者……”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败者大概率是死。
“而且。”命无常补充道，“从这里开始，闯关的过程不再对入口区域观察，进去之后，里面发生什么，外面的人看不到，也感应不到，胜者也大概率不会回到入口，而是直接进入第六层。”
“命殿主怎么知道的？”清王朝后面跟着进来的蟒袍老者问。
“石碑上写的。”命无常淡淡道。
方寒走近石碑，果然看到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字迹苍劲古朴，与天宫中的符文同出一脉。
他凑近细看，那行字写的是，第五层起，试炼隐秘，不示于人。
过关者直入上层，不复还。
“所以从这一层开始，不能再靠别人试了。”方寒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听到了。
众人沉默。
命无常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莫长老说得对，从第五层起，试炼过程不再公开，也无法再通过观察他人闯关来获取情报。
换句话说，从这里开始，每一个人都得靠自己去闯。”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不过，诸位也不必太过担心，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五层到九层，分别对应五阶到九阶的考验。
在座的七阶和六阶，只要不越级去碰太高的层数，保住性命还是不难的。”
“命殿主的意思是，不打算再派人试探了？”古千秋忽然开口，声音阴冷。
“本座的意思是，试探已经没有意义了。”命无常道，“看不到过程，谁去试探、怎么试探，都没有区别，与其在这里商量，不如各自闯各自的，以至于最后各凭机缘，各安天命。”
这话说得很公平。
但方寒知道，命无常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有绝对的自信。
他是八阶，在场唯一的八阶，第五层对应的考验顶多是五阶水平，对他来说如同儿戏。
他不需要试探，理论上他可以一路碾压到第七层甚至第八层。
而其他人，尤其是那些六阶的蛊仙，则需要小心谨慎地选择进入哪一层。
“命殿主说得在理。”方寒忽然道，“既然如此，再后面我们散修联盟就不奉陪了，我们到第六层就好。”
此话一出，不少人侧目。
“莫长老好气魄。”命无常笑道，“不知道莫长老可有底气？”
“七阶蛊仙，如果连六阶的考验都过不了，那不如趁早回去养老。”方寒淡淡地道。
命无常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点头，而后一步迈入光幕之中。
他的身影一入光幕便消失不见，气息彻底隔绝。
方寒紧随其后。
光幕笼罩的瞬间，他感受到了一阵天旋地转。
周遭景象急剧变化，灰色平原和石碑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圆形石台，石台对面站着一道人影。
那人影的容貌模糊不清，但气息却极为清晰。
七阶初期。
云道。
那是方寒以命道法则模拟出的“自身”映像。
对手的形态、法则、气息都与闯入者本身极为相似，等于是在与自己战斗。
并且，因为是用因果道拽出来的假身，他本质上并不比方寒弱，甚至比他还要更强一些。
“原来如此。”方寒低声道。
第五层的考验，就是战胜自己。
他嘴角微扬，向前迈出一步。
“那就来吧。”
半个时辰后，方寒从第五层出口处现身。
他身上没有伤，面色平静，拂尘依旧搭在臂弯，平静的走向第六层。
第六层的气息与第五层截然不同。
这里是一片浩瀚的星海，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面八方都是无尽的星光。
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微缩的命盘，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因果纹路。
而在这片星海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石台，石台上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灰布衣，背负降魔杵，赤足而立。
李修缘。
方寒瞳孔微缩。
李修缘站在石台上，似乎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他背对着方寒，抬头望着星海深处，不知在看什么。
“莫施主。”李修缘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你比我想的快。”
“你认识我？”方寒问。
“不认识。”李修缘转过身来，面容平静，目光澄澈，“但我在第四层就注意到了你，你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息，不属于浮生界，也不像是那些蓝异人。”
方寒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想说什么？”
李修缘摇了摇头，“不想说什么，只是觉得，你我迟早会有一战，但不是在今天，也不是在这里。”
他说完，抬手指向星海深处，“第六层的出口在那里，过了这片星海，就是第七层。
但星海之中，每一颗星辰都是一个因果陷阱，踩错一步，就会被永远困在因果循环之中。”
“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方寒问。
“因为我需要你活着到第七层。”李修缘说，“我一个人不可能过去第七层。”
方寒看着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
两人并肩走入星海。
与此同时，第七层中，一道温和的笑声响起。
“有意思，人倒是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