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菖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重若千钧，仿佛每个字都砸在人心头。
“在此闭关，冲击元婴！”
他眼中不见波澜，唯有眸底深处，透着孤注一掷的坚决。
何清漪心神一震，虽早有猜测，可听得李菖这般言说，眸中仍掠过一丝惊愕与忧色。
何清枫当即神色一滞，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前辈，这是真的吗？”
“只能如此！”李菖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奈，“纯阳真火，即便花费时间炼化，可修为的鸿沟，终究存在。
想要越境杀敌，难！”声音陡然提高，语气变得坚定，“唯有放手一搏，破境入婴，方能……掌握自身生死！”
密室之内，寂静如死。
何家姐弟望着李菖那张平静而决然的脸庞，忽然意识到。
他们已无退路。
要么破茧成蝶，要么……坐以待毙。
然而。
冲击元婴何等凶险！
一旦失败，后果或许比死亡更为悲惨。
时间仿佛凝固。
片刻后，何清漪深吸一口气，眸中忧色化作坚定。
她郑重望向李菖：“前辈既已决意，我姐弟二人自当生死相随。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共同承担。
但我相信。
前辈，定能成功！”
“姐说的对！”何清枫重重点头，脸上竟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大不了便是一死。
反正族仇已报了大半，就算交代在这儿，也没什么可悔的。”
这话一出，原本沉重的气氛，瞬间如冰雪消融，松弛了几分。
李菖闻言，不禁朗声一笑：“死都不怕，那这世上还有什么可怕！”
“怕还是怕的，”何清枫挠了挠头，讪讪笑道，“不过……能不死还是尽量不死的好。
活着出去也可向他人吹嘘，我曾亲眼见证一位元婴大能的诞生。
那才是一件美事。”
他话锋一转，露出几分愁色，“只是前辈，您结婴时，威压与灵力激荡必定惊天动地。
届时，晚辈这点微末修为，实在难以抵挡。
怕是没有亲眼目睹全程，便被威压、余波震死。
若是如此，那可真是……死得太冤了。”
李菖与何清漪闻言，彼此相视，皆是不由莞尔。
一抹坚定而温暖的笑意，悄然驱散了密室中最后的阴霾。
李菖目光扫过四周。
这间密室不算宽敞，长宽约十二丈，四壁皆是布满阵纹的坚实岩体。
如此近的距离，若无防护，届时威压与灵压爆发，莫说那练气、筑基晚辈，便是金丹中期的也必受重创。
不过，这点早在李菖决意于此冲击元婴时，便已考量周全。
“不必担心。”李菖语气平和，却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你们可还记得，左侧石龛中那套‘小两仪归元阵’？”
他目光扫过二人，徐徐道来：“此阵虽冠以‘小’字，实则源于上古‘两仪归元阵’，只是范围缩小，威能却保留了原阵六七成。”
“其最妙之处，在于阵内自成循环，彻底隔绝内外。
一旦布下，其中一切灵力、气息乃至神识联络，皆被纳入两仪混沌状态之中，闭环运转。”
“在外界看来，此处便如一片虚无，不泄露丝毫波动，神识也无法窥探分毫。”
他略作停顿，语气笃定，“换言之，入阵之人，在神识中如同‘消失’。”
“此阵位列四阶上品，即便元婴后期修士亲至，也难以轻易破开。
有它相护，足以隔绝我结婴时的灵力威压，保你们周全。”
他看向何家姐弟，神色坦然：“正因有此阵依仗，我才敢在此尝试突破。
否则，岂不是让你们白白涉险？”
何清枫闻言，眼中忧虑尽散，恍然大悟，展颜笑道：“原来如此！前辈思虑周详，是晚辈多虑了。”
既已定计，三人便不再拖延，各自着手准备。
光阴荏苒，倏忽一年半载。
其间，李菖耗费整整一年光阴，方将那座“小两仪归元阵”彻底炼化。
这远超出他预估的时日，令他不由暗叹：能留存于此地的宝物，果然皆非凡品。
随后半年，他又炼化了自袁承岳储物袋中得来的一套四阶防护阵法“五方戍土阵”。
此阵激发后，可形成一道玄褐色灵力罡罩。
此罡罩能吸收、分散、化解来自外部的物理冲击与灵力轰击，将攻击力道传导、消弭于脚下大地之中，是防御阵法中的上品。
此刻，李菖手掐法诀，将“小两仪归元阵”的五面阵旗按五行方位布下，随即一道灵光打入手中阵盘的核心符纹。
“嗡……！”
一声低鸣，一道直径不足两丈的凝实白色光罩浮现而出，阵法入口也随之显现。
“你二人便安心在此阵中修行，权作一次闭关。”李菖对二人道，“此阵已将你们的气机纳入阵内循环。
因我主持阵盘，故不会对你们发动攻击。
阵法一旦完全封闭，内外联系即断，天地灵气也被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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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修炼需依靠灵石。
所幸，你们有极品灵石可用。”
他略作停顿，语气平稳却字字清晰：“若我成功结婴，自会为你们启阵。
若我身死道消，此阵也会在二十余年后自行解开”
二人听闻此言，目光沉沉凝在李菖身上，眼中满是焦灼的期盼，更有挥之不去的隐忧。
阵法能否自行解开，他们根本不在乎。
若李菖冲击元婴功亏一篑。
无论是道消身殒的最坏结果，又或是重伤濒死。
面对门外虎视眈眈的沧溟上人，他们都注定难逃一死。
“前辈，恭祝您元婴大成！保重！”
二人同声。
眸中百感交集，唇齿间似有千言万语要说，终是未能说出。
一切尽在不言中。
结婴之途万分凶险，而他，已然无路可退。
李菖唇角微扬，递去一个沉稳笃定的眼神，目送二人踏入阵内。
旋即指诀一变，一道灵光没入阵盘。
白色光幕微微一闪，旋即连同其中的身影一齐黯淡、虚化，最终彻底消失在感知之中。
自此，内外两隔。
安排妥当后，李菖转身行至密室后墙之前。
此处地面，如今已布下三套阵法：“五方戍土阵”、“晦明幻真阵”以及“灵源化真阵”。
密室禁制本已固若金汤。
但为求万无一失，李菖仍叠加布置了前一套防护与幻阵。
而那“灵源化真阵”却是必不可少。
它能消耗灵石，转化出精纯磅礴的灵气。
尽管此地灵气已算充裕。
但结婴之时，灵气自是越浓沛越好。
多一分准备，便多一分从容。
李菖依次将阵法激发，随后缓步走入阵势中央，于一方以清心草编织的蒲团上，拂衣坐下。
他双目微阖，气息渐沉。
心中万千思绪，如同尘埃缓缓落定；
一切外缘挂碍，在此刻被悄然斩断。
呼吸逐渐融入自身功法流转中，心神向内收摄，归于一片澄清寂然的虚空。
此刻，唯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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