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后，灵霄宫山门前，万里晴空忽然暗了下来。
那不是云，也不是夜。
而是一道铺天盖地的杀意，将天光压得暗淡了几分。
一道身影悬于灵霄宫护山大阵之外，墨青道袍猎猎翻卷，身形清瘦，面容如古松般苍劲，目光清明得如同千载寒潭。
他身后没有大军跟随，孤身一人立于虚空之中。
合体初期修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凌霄宫金丹以上修士皆能清晰感知其强大。
云中子的声音在灵霄宫上空缓缓响起，不疾不徐，穿透了护山大阵的层层阻隔，落在每一个人耳中，字字分明。
“玄苍道友，出来一会吧。
你我一对一切磋一番，其余之事，便交由小辈们自行了断。”
声音落下，天地间寂静了一息。
紧接着，灵霄宫深处那座不起眼的山峰之上。
一道同样磅礴的气息冲天而起，将云中子的威压稳稳托住。
玄苍道人的身影从山巅升起，青道袍在风中纹丝不动。
他一步踏出，已横跨数十里虚空，站定在云中子对面百丈之外。
两人隔着虚空遥遥相望，如同两头万年巨兽在交战前嗅着彼此的气息。
玄苍道人的目光在云中子身上停了一瞬，随即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也带着几分松快。
“还是合体初期。”他低声自语，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云中子，你这一步，终究没有迈过去。”
云中子悬于百丈虚空，墨青道袍于无风之中纹丝不动，目光落在对面那道青袍身影之上。
“玄苍道友，千年不见，你倒是老了些。”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如同老友久别重逢。
玄苍道人在百丈外站定，枯瘦的面容上同样浮起一丝笑意。
“哈哈哈，你也一样。
不能突破合体中期……该有此相。”
那话说得云淡风轻，却掩不住几分无奈。
此时此刻，哪里像是一触即发的生死对决？
倒像是两个同病相怜、久久无法破境的老友。
云中子目光微微一动，随即一笑而过。
他抬手朝东南方向一指：“那边有座空出来的古战场，你我过去一趟。
这里……终究放不开手脚。”
玄苍道人不假思索，微微颔首：“也好。”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云中子转身，身形化作一道墨青流光，朝东南方掠去。
玄苍道人紧随其后，青袍翻卷间已跨越千里。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刹那间便消失在灵霄宫众人的视野尽头。
只在天际留下一道淡淡的灵光尾迹。
灵霄宫山门之内，李菖立于清灵峰巅，将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中。
方才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入他耳中。
李菖远远望着云中子和玄苍道人谈笑如故，又见二人并肩离去，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总算松了下来。
他清楚，合体修士自持身份，不会亲自下场猎杀炼虚修士。
可到底还是悬着一丝不安。
如今二人堂堂正正地约战而去，让李菖生出几分敬佩，也彻底放下了心防。
此战胜负，终系于那两位合体修士一身。
而在他们决出高下之前，炼虚修士间的厮杀。
不过是一场无关大局的消耗战。
可也正因如此，这场消耗战，反倒会愈发惨烈。
李菖收回目光，转身向灵霄大殿飞去。
大殿之中，邱元子立于中央，面前悬着一幅巨大的灵光地图。
地图上，灵霄宫山门四周的地形、阵点、兵力部署密密麻麻标注得清清楚楚。
十余名炼虚长老分列两侧，神色肃然。
邱元子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没有丝毫慌乱。
显然眼前这种局面并非头一遭遇见。
他目光扫过众人，开口便直奔主题：
“老祖与云中子约战一事，诸位方才已经看到了。
这种情形，此前也曾发生过。
合体修士之间的胜负，非一朝一夕可分。
在那之前，这一战，便由我们来打。”
他抬手在灵光地图上虚虚一点，灵霄宫山门的三重护阵亮起一层金芒：“宗门大阵须有人维持。
留三名炼虚长老镇守中枢，负责阵眼运转与突发情况的处置。
其余炼虚，随我出宗迎敌。”
殿中无人出声，静待下文。
邱元子略一沉吟，目光移向左侧三位长老：“三位道友留守，护持宗门大阵。
若大阵有失，须即刻补位，不得有误。”
那三人齐齐拱手，应声退后。
邱元子转向余下众人，语气微沉：“其余人等，随我出宗。
诸位也清楚，我宗现有炼虚二十人。
但有两人因刚刚突破不久，境界尚未彻底稳固，无法出战。
新晋其余四人虽已稳固境界，毕竟时日尚短。
这四人，两两一组，联手应对一名炼虚修士。”
他顿了顿，目光逐一扫过那些新晋炼虚的面孔，语气缓了一分：“不必急于求成，缠住对手便是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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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默默颔首，并无异议。
他继续道：“如此一来，归元宗十一位炼虚，我们便能腾出四名炼虚作为灵活机动。
此战我们必胜。”
此刻，炼虚修士增多的优势，便显现出来了。
邱元子随即转向李菖，抬手在灵光地图上一点。
一道光影浮起，凝聚成一个清晰的人像：中等身材，面容瘦削，双眉斜飞入鬓，颧骨高耸，气息沉凝如渊。
“李师弟，这是你的对手。
归元宗炼虚中期修士，道号‘墨渊’。
此人擅长水行幽寒之术，主修‘溟寒玄水诀’，能化千里水域为冰狱。
其本命法器‘寒魄幡’，一旦展开便可将周身千丈化为极寒，法力和神识皆会运转滞涩。
你与他交手时，务必保持距离，不可被他拖入寒域之中。”
李菖目光锁住那人像，将每一个细节刻入识海，随即拱手：“记下了。”
邱元子又扫了一眼地图，将其余对手的分配逐条交代下去。
半个时辰后，议事完毕，众人各自散去。
归元宗大军压境，只剩一日。
灵霄宫上空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息。
紧张自然是有的……数万修士压至山门，谁也无法淡然处之；
但更多的，是一种积蓄太久之后终于迎来释放的期待。
数十年的备战，日夜操演的合击阵型，悬着的心，此刻终于落定。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灵霄宫山门外已是一片黑压压的云影铺天盖地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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