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艘飞舟自东南方向破空而来，排成数道整齐的横列，如同遮天蔽日的钢铁雁阵。
每一艘飞舟皆有三十余丈长，舟身通体玄黑，表面刻满了密集的阵纹，灵光在纹路中流淌如熔岩。
舟首皆悬着一面绣有归元宗环形云纹的大旗，旗面在高速飞行中猎猎翻卷，发出沉闷的裂帛之声。
百艘飞舟之间保持着严整的阵型间距，彼此以灵光锁链勾连，结成一道横跨数十里的移动阵列。
每艘飞舟分作三层：最底舱，金丹修士列阵而坐，催动灵力维持飞行之速；
中层，元婴修士各踞阵眼，导引整舟灵力流转不息；
最上层甲板，化神修士负手而立，目光如鹰隼般穿透长风，死死锁住前方那座笼罩于淡金光幕中的山门。
整片天穹被这百艘飞舟遮去大半，日光从阵列缝隙间漏下，在地面投出大片斑驳而移动的阴影。
空气被庞大的灵力阵列挤压出低沉的嗡鸣，余音不绝。
地面上枯草尽数伏倒贴地，连灵霄宫山门外那几株万年古木，也不禁微微弯了枝干。
那股气势扑面而来，沉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灵霄宫山门内，早已严阵以待。
护宗大阵的三重淡金光幕如三层倒扣的琉璃碗。
将整座山门护得严严实实。
光幕之内，灵霄宫所有炼虚长老已悬空列阵。
他们目光穿透光幕，望向天边那片黑压压推来的飞舟阵列，面色沉静如水。
李菖目光如鹰，在百艘飞舟之间急速扫掠，神识铺开，遍索每一寸甲板。
他在找墨渊。
终于。
阵列居中偏右，一艘飞舟的边缘，他找到了。
中等身量，瘦削面容，双眉斜飞，颧骨如削。
周身淡蓝寒气环绕，隔了数十里仍觉阴冷刺骨。
他立在甲板边上，淡漠地望着灵霄宫山门，神色平静，像来赴一场闲约。
李菖锁定了那道气息。
再不移开。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微动。
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出，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淡金色遁光，穿透护宗大阵，直朝墨渊所在的位置掠去。
既然墨渊是他的对手，那便不必等对方先动。
先手，永远是更好的选择。
归元宗那艘飞舟之上，墨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抬眼，目光穿过数十里长空，落在那道疾掠而来的金色光影上，微微凝住。
随即，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意料之中的了然。
“来了。”
待他神识仔细一看，他的对手是李菖。
归元宗情报早将凌霄宫所有炼虚记载分明。
这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本以为灵霄宫会派出一位资历更深的宿敌，不想来的竟是此人。
可下一瞬，心中便起了微微波澜。
李菖竟然已是炼虚中期。
墨渊心中冷笑一声。
看来灵霄宫为了此人，没少倾注天材地宝，才能将修为催得这般快。
稍微一想，便也明了：能炼制归墟丹的人，灵霄宫自然倾力供养。
不过，丹药、灵材堆出来的修为，根基能有多稳？
更何况，李菖入炼虚时日尚短，从未与同阶修士真正交手过。
而他？
已在炼虚之境浸淫数千年。
轻视之意，无声无息地浮上心头。
随着李菖率先飞出护宗大阵，如同吹响整场大战的号角。
灵霄宫山门之内，早已蓄势待发的众修不再等待。
十数道遁光冲天而起，穿透三重淡金光幕，如离弦之箭直射天边那片黑压压的飞舟阵列。
炼虚长老各自锁定对手。
邱元子目光如炬，声震四野：“各峰弟子，依阵型展开！”
山门两侧十二座峰头上应声而动。
早已严阵以待的化神、元婴弟子同时催动阵炮，
炮口深处灵光凝聚，宛如熔金流转，随即轰然倾泻而出。
十二道粗逾水桶的炽白灵光柱划破长空，以摧枯拉朽之势轰入归元宗飞舟阵列之中。
灵光所至之处，空气被高温灼得扭曲，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响。
归元宗的反应同样迅捷。
为首的数艘玄黑飞舟舟身符文骤然亮起，一层墨蓝色光罩自舟底向上升腾，将整艘飞舟笼于其中。
灵霄宫的阵炮光柱撞上那层墨蓝光罩，发出沉闷如雷的爆响。
光罩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并未破裂。
归元宗飞舟阵列随即展开反击。
百艘飞舟侧舷炮口齐翻，幽蓝灵光于深处凝聚。
一声令下，百道光柱同时迸射。
如百条蓝色巨蟒贯空而去，挟着刺骨寒气，轰向灵霄宫护宗大阵。
三重之中最外层淡金光幕连遭重击，震颤不止，波纹四溅。
阵眼处，化神修士全力灌注法力，淡金光芒从内层涌出，层层抵御，维持大阵。
然归，元宗第二轮炮击紧随而至，丝毫不给喘息之机。
地面之上，灵霄宫各峰弟子早已列阵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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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婴修士各自立于阵内，以法力催动一面面青铜阵旗。
阵旗之上灵光流转，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光柱，迎向飞舟射出的炮弹。
两股力量在大阵前轰然碰撞，“嘭”的一声，随即相互湮灭。
炮声隆隆，灵力肆虐。
双方对轰之下，整片天穹被炸得光华明灭。
骇人的灵气残波如潮水般向四野层层推去。
与此同时，天空之中，已有炼虚修士的展开战斗。
灵光交错，术法对轰，不时有遁光闪避、法器碰撞的巨响传遍四野。
李菖与墨渊隔空数十里间，各自的气势已如两股暗潮在空中无声挤压。
墨渊立在飞舟边缘，看着李菖遁光逼近，眼底掠过一抹被冒犯的冷意。
心中虽有轻视，但绝不托大。
出手便是倾尽全力的杀招，绝无试探之意，意在重创李菖。
不给李菖任何反击的机会。
他抬手间，溟寒玄水诀全力催动，方圆千里的天地间陡然一震，幽寒之意铺天盖地弥漫开来。
“溟寒冰封。”
四字说出，手中的本命法器“寒魄幡”也已展开。
那面半透明的幡面上流转着万年玄冰的纹路，一经展开，千丈之内空气凝成实质，连光线都被冻结成一道道冰棱垂落。
这片冰封领域之中，只要李菖触及，法力和神识立刻运转滞涩。
李菖望着那迎面碾压而来的冰封领域，即便全力止住遁光也已来不及。
领域笼罩之广，他必然落入其中。
墨渊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微笑，那笑意分明是在嘲弄李菖经验不足，莽撞而不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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