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菖闭上双目，将墨渊残存的记忆碎片再次梳理了一遍。
血精参。
归元宗后山，禁地“玄溟药圃”，以万载玄冰为壤，引地脉灵乳浇灌，每八千年方得成熟一株。
此参通体赤红如血，根须虬结如龙，能大幅淬炼元神根基，使炼虚巅峰修士冲击合体时多出一成把握。
一成。
看似不多，可到了炼虚巅峰、冲击合体那道天堑之时，别说一成，便是半分，也足以让无数修士豁出性命去争。
李菖缓缓睁眼，眸中精光内敛。
两宗主力此刻正在灵霄宫山门前鏖战，归元宗倾巢而出。
宗门之内，仅余两名炼虚中期长老坐镇，外加一头炼虚后期的护宗神兽墨鳞蛟。
这是千载难逢之机。
纵然凶险万分，也值得铤而走险，试上一试。
可摆在李菖面前的，有三道绕不开的难关。
其一，战时如何在大阵开启、检查升级下混入归元宗；
其二，如何悄无声息潜入培植“血精参”的密地，还要做到不被察觉；
其三，得手之后如何全身而退。
这三步，任何一步出错，便是万劫不复。
李菖细细清点自己手中所有底牌，反复推演每一步失手之后的退路与应对之策。
思虑良久，权衡过利弊得失，他下定决心，动身前往归元宗。
“先看看有无机会。”李菖低语，“若事不可为，即刻退走；
若行，则见机行事。”
他翻掌收起令牌，又将墨渊的储物袋仔细检查一遍。
李菖将有用之物尽数转入自己的储物玉佩，随后一掌拍出，将那储物袋震散，洒入下方水泽之中。
不留半点痕迹。
做完这些，李菖辨明方位。
此处位于南境荒域，距离归元宗山门约莫数百万里。
以他炼虚中期的修为，炼虚施展“撕裂虚空”赶路，三日可至。
他取出一枚“汇灵丹”服下，待药力化开、法力充盈，随即并指一划。
虚空如布帛般裂开一道漆黑缝隙，李菖一步踏入，身形消失不见。
……
三日后，归元宗四万里外，一座无名荒山之顶。
虚空扭曲，李菖踏出裂隙，面色略显苍白。
连续三日撕裂虚空，即便有汇灵丹补充法力，神识也消耗甚巨。
他盘膝坐下，调息了整整两个时辰，将状态恢复至巅峰，这才起身。
前方四万里，便是归元宗山门。
李菖没有贸然靠近。
归元宗战时封山，护宗大阵全开，炼虚后期神识时刻笼罩四方，稍有异动即被锁定。
而这里，便是炼虚后期探索探查极限距离之外。
他需要在此处完成身份换装。
一路上他已想好潜入之法：冒充归元宗现有弟子，且修为不能太高，以免引人注目。
这三日间，他锁定了归元宗辖下青岩坊的一名筑基后期修士——贾樟。
幸而战事发生在灵霄宫一带，并未波及归元宗，因此其下辖坊市并未关闭，只是加强了戒备。
三息之后，李菖已经变成归元宗弟子贾樟的模样。
且体态、气息特征，甚至连此人说话时的口音、习惯性小动作，都与贾樟一般无二。
他又取出一套归元宗弟子的灰色法袍换上，腰间悬上贾樟的身份令牌。
最后，他将自身修为以秘法疯狂压制。
炼虚中期……化神……元婴……金丹……筑基后期。
李菖面色如常，只是微微闭目，适应了片刻，便彻底化作一名普普通通的归元宗筑基弟子。
“贾樟。”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嗓音沙哑，与那人分毫不差。
一日半后，归元宗山门前。
李菖随着一条长长的队伍缓缓前行。
山门前方，原本开阔的广场此刻被禁制分割成数十条通道。
每条通道前都立着一面巨大的照影玉璧，灵光流转，威压沉沉。
战时封山，所有进出之人皆要经受严苛盘查。
往日持宗门令牌便可直入山门，如今战时戒严，旧例已然作废。
最是关键的是，把守山门核验身份的修士，已经换成了化神初期。
不再是往日的金丹修士。
整座宗门的戒备，陡然拔高数层。
为了避免发生意外，李菖只以筑基后期的神识强度，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
山门上空，三层淡青色光幕如倒扣巨碗，将整片山脉笼罩其中。
光幕上符文如流水般游走，赫然是归元宗的“归元覆海大阵”。
“果然森严。”李菖心中暗道，面上不露分毫，只是随着队伍一步步向前挪动。
前方修士议论纷纷。
“除了身份令牌，竟还要验明精血与神魂，战时规矩果然不同了。”一名金丹修士低声抱怨。
另一人叹道：“两宗大战，咱们不得不防。
若是被奸细混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李菖将二人对话听了个真切。
验明正身，非但要宗门令牌，还得验精血、审神魂。
归元宗这层防线，可谓滴水不漏，冒名顶替者绝无机会。
不过这一层，李菖早已料到。
他在选定贾樟时，便已取走了贾樟的一滴精血、一丝神魂。
只要检查人员修为未至化神后期，以他的修为，在化神初期修士面前瞒天过海，绰绰有余。
几个时辰后，终于轮到他了。
通道尽头，一名化神初期的青袍修士端坐于玉案之后，目光淡漠地扫来。
此人面容清瘦，鹰钩鼻，眼神锐利如刀，显然不是寻常值守弟子。
而是宗门执法堂派出的精锐。
“哪个峰的？
出宗何事？
回宗又为何？”青袍修士声音冷淡，不带感情。
李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回禀师叔，弟子子儋峰贾樟，三年前奉命驻守青岩坊，今日期满，回宗交还任务。”
青袍修士神识在他身上一扫，筑基后期，气息微弱，毫无异常。
他又取出一卷玉策，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微微颔首：“贾樟……青岩坊驻守，记录无误。”
李菖垂手而立，心跳平稳，神色正常。
“滴一滴精血入此盘，再握此符，释放神魂气息。”
青袍修士抬手一指，案上一只巴掌大的青铜圆盘灵光流转，旁侧悬着一枚白色玉符。
李菖依言上前，将丹田中封存的那滴贾樟精血逼出，摄入圆盘。
动作与寻常筑基修士分毫不差。
随即他右手一把握住玉符，同时将体内一缕贾樟神魂探入其中。
整套流程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那化神修士目光犀利，但做梦也想不到，眼前这名“筑基弟子”真身乃炼虚中期。
“嗡……！”
青铜圆盘微微一亮，血光与盘中禁制交融，化作一抹淡绿光华，显示血脉吻合。
白色玉符同时轻颤，一缕神魂气息被吸入其中，与宗门留档的记录比对，也是分毫不差。
青袍修士神色稍缓，挥手道：“身份无误，进去吧。”
李菖心中微松，面上露出如释重负的之色，再次躬身：“谢师叔。”
他取出贾樟的身份令牌，朝山门大阵轻轻一照。
令牌表面云纹亮起，与禁制共鸣，光幕上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李菖低头迈步，穿过光幕。
一步踏入，天地变换。
归元宗内，灵气浓郁如雾，千峰竞秀，万壑争流。
远处殿宇楼阁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偶有遁光划过天际，皆是行色匆匆的宗门修士。
李菖没有四处张望，只是低着头，沿着山道向子儋峰方向行去，宛如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回宗交差的外门弟子。
直至走出山门值守修士的神识范围，他才微微抬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精光。
第一步，入宗。
已成。
接下来，便是那株“血精参”，以及……如何在这龙潭虎穴中，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