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朝香宫的秘密
转身步出濠南别业，台阶上的紫藤凋尽了最后一片枯叶，褐色的枝干泛出死亡的光泽，野泽一郎的心空中还是阴云密布。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他给母亲朝香美子带去了很多珍贵的刺绣。
特别是从如皋沙家弄来的沈绣精品《九九喜子图》。
朝香美子第一眼看到《喜子图》，傻了，目光被粘住似的，久久移不开。她喃喃自语：“这哪里是人力可成？这是仙女下凡、神灵附体才能绣出来的啊！”
野泽一郎说：“这就是那个叫沈寿的苏州女子所绣，她曾经来日本观摩过刺绣，她的弟子遍及南通。”
朝香美子小心地抚摩着绣品：“美妙绝伦，毫无瑕疵。沈寿的《意大利皇后像》《耶稣像》《倍克像》，都赫赫有名。想当年，意大利都灵博览会，美国巴拿马博览会，我也送去了参赛作品，可连个优秀奖都没评上。对了，一郎啊，沈寿的《耶稣像》和《倍克像》，没找到下落？”
“是啊，据说还有一幅《孙先生像》，我一直在想法设法寻找中，但踪迹全无。肯定是被这些狡猾的中国人偷藏在什么地方，一有线索，我一定不惜代价，把它们取回来交给母亲！”野泽握紧拳头。
朝香美子赞许地点点头：“对，要把它们拿到大日本帝国保存。中国人，素质太差，好东西也不懂得爱惜。可千万不能让他们把伟大的艺术品给糟蹋了！”
“母亲放心，这次回去，我会抓紧查找。”野泽一郎闪过一个念头，再不抓紧搜罗，在中国为所欲为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朝香美子说，日本的刺绣是在飞鸟时代，也就是中国的隋唐时期才大量传入的，从日本驶出的海船由吴淞直抵苏州城下，丝、绢、绫、缎和刺绣服饰源源不断运往日本。那些刺绣衣服后来演变成日本的和服。“和服就是吴服，源自苏州刺绣的日本刺绣，从隋唐流传至今，独具风格，沈寿的仿真绣也是借鉴我们的美术绣，”朝香美子怅然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居然远远地超越了美术绣。”
一夜恶梦。梦中野泽一郎在泥泞的苏中田野上狂奔，慌不择路，一棵棵高粱、玉米瞬间变成拉一个个新四军，黑压压地向他扑来，子弹像暴雨倾泻而来。野泽一郎孤身一人，手无寸铁，他的双脚陷在了泥潭中，越拔陷得越深……
母亲兴奋而尖厉的叫声把野泽一郎从梦中惊醒。野泽浑身汗水，宛若从河中被捞起，衬衣湿透。窗户透亮，已是清晨。他起床来到母亲房里。
朝香美子跪在《九九喜子图》前，双手在不停地划拉着。野泽一郎看到了熟悉的白色蛛丝和蛛网出现在母亲的手指间、墙角、房梁……
野泽一郎想起去年刚刚得到喜子图时，放在濠南别业的办公室里，也常常是爬满了蛛网。后来，他把喜子图锁进箱子，就清爽多了。野泽一直以为，是房子老旧蜘蛛活跃的缘故。
朝香美子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她念念有词，干枯的脸上陡然泛起狂热的红光：“显灵了，通神了，这是天照大神的恩赐啊！让我有生之年，终于见识了传说中的神针绣出的天仙绣！”
野泽一郎说：“母亲英明，沈寿有针神、神针、绣神之称，但不知她有无神针，还有，她的绣斋名叫天香阁，她也称天香阁主人，现在，南通博物苑里还有幢当年沈寿住过的房子，挂着‘天香绣坊’的匾额……这个和天仙绣有什么关系呢？”
朝香美子把一根长而坚韧的蛛丝缠绕在右手食指，肯定地说：“天仙绣，天香绣，一回事！她这么叫，是为了迷惑人啊！”
朝香美子接下来的叙述神神叨叨，野泽一郎觉得匪夷所思，但又不得不信。
朝香美子浮现着梦幻的神情，低沉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一个又一个画面在野泽的大脑屏幕上闪过。
她说：“我们朝香家，有天皇血统，昭和天皇的叔父朝香宫鸠彦王，现在是上海派遣军司令官吧，和我们是同一血脉。大日本国创始之神天照大神开天辟地，从神武天皇到昭和天皇，已经124世，源远流长，大和民族万世一系，一脉相承，生生不息至今，你可知道原因？你可懂其中的秘密？”
野泽一郎摇摇头。
朝香美子满脸诡异：“这个秘密是我们朝香宫一代又一代老人口耳相传下来的。”
神武天皇传到15世应神天皇，奇迹出现。应神天皇天赋异禀，生下来就长有尾巴，被称为战神八幡神、八幡大菩萨，是日本天皇的祖神、源氏的氏神，和军人与武士的守护神。他在位41年，活了111岁。他在位时，引入汉字，中国人、朝鲜人开始大批移居日本。
其时，正值中国的东汉末年、三国纷争时期，吴王孙权需要一幅供作战而用、绘有“山川地势军阵之像”的地图。丞相赵达将善画的妹妹举荐进宫，孙权吩咐她绘画“九州五岳之势”图，赵达妹妹说：“丹青容易褪色，纸质也容易损坏，而且军戎无常，时时观看，更易磨损。妾粗通刺绣之技，不如将那三山五岳、五湖四海以及城邑村镇绣于方帛之上，这样既耐磨耐损，又方便携带，岂不更好？”孙权为东吴有这样的奇女子而高兴万分，把她收为夫人。
赵夫人把地图绣成后，“虽棘刺木猴，云梯飞鸢，无过此丽也。”文武百官佩服得五体投地，时人谓之“针绝”。
赵夫人不但会刺绣，还会织锦。她十指纤纤，嫩若葱根，机巧灵敏。她穿彩丝，引细线，纵横穿插，上下翻飞，不日之间便能织出一幅幅美不胜收的“云霞龙蛇之锦”，“大则盈尺，小则方寸”，幅幅精美绝伦，令人不可思议。人们争相传扬，又赞她为“机绝”。
孙权居住在建业的昭阳宫中，到了夏天，酷暑难挡，蚊虫烦人，于是挂起丝织的精美紫绡罗帐。赵夫人说：“此不足贵也。妾可以织出比紫绡罗帐更奇妙珍贵的罗帐，放下帐帷则帐内清风自生暑意顿消，从帐里看帐外能清楚无碍，而且帐外列侍者也飘然自凉，有驭风而行的美好享受。”
赵夫人从头上削下一绺长发，再剖成肉眼难见的细丝，然后用出自郁夷国、可以接续弓弩之断弦的神胶粘合，经纬分明地织成片片罗縠，数月之后，终于织成一顶薄比蝉翼轻赛寒烟的“发帐”。发帐一展开，“飘飘如烟气轻动，而房内自凉”。孙权躺在帐里，但觉清风徐来，沁心透肺，惬意至极。这“发帐”舒展开来广纵一丈，收卷起来仅得一握，可纳于枕中，携带极其方便。孙权对此十分爱惜，“常在军旅，每以此幔自随，以为征幕”。消息传开，时人又给赵夫人冠上了“丝绝”的美名。
针绝，机绝，丝绝，所以，赵夫人也叫“三绝夫人”，深得孙权宠爱。吴国宫中，妃嫔众多，徐夫人是孙权姑母的孙女，袁氏是袁术的女儿，还有步氏、王氏、潘氏等等，竞争激烈。
《拾遗记》说：“后有贪宠求媚者，言夫人幻耀于人主，因而致退黜。虽见疑坠，犹存录其巧工。吴亡，不知所在。”
《太平广记》则说吴国被晋灭亡后，妃嫔多充入晋武帝后宫，而赵夫人不愿陪王伴驾，流落民间，不知所终。
“其实呢，”朝香美子说，“赵夫人漂洋过海，来到日本，成为朝香宫的女人。”
“赵夫人随身携带了一套神针。据说是战国初期铸剑鼻祖欧冶子用昆仑山瑶池边的万年寒冰铁制成，细若羊毛，故也称羊毛针，坚硬无比，存世极少。在日本，只有这一套。可惜啊，现在也不知所终了。”
“在朝香宫的赵夫人经常可以面见应神天皇，她花费整整三年，用头发、丝线绣出了一幅栩栩如生的应神天皇像。这幅天皇像，赵夫人呕心沥血，耗尽精力。赵夫人的这种刺绣绝技，就叫天仙绣，是西王母二十三个女儿中的幼女瑶姬所创，针法如鬼斧神工，绣云云飘，刺燕燕飞。”
“天仙绣绣成的天皇像，具有神秘的魔力，应神天皇从此神力大增，长命百岁，活到了111岁，而且，保佑天皇万世一系，恒久永昌。”
“这幅刺绣，据说，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