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在第七次日出时学会了分辨毒浆果。
潮湿的晨雾渗进茅草屋缝隙，在她脚踝凝结成珠。门外守卫每隔三小时换岗，铁木长矛拖过地面的声响比日晷更准。她数着墙上挂满的兽牙项链——七串代表七个昼夜，每串末端都坠着染血的燧石，像原始版的监控摄像头。
"吃。"
阿图撞开藤蔓门帘时，肩头积雪簌簌坠落。这个将豹皮当围巾用的男人，今日却在腰间系了条编织着金线的蛇皮腰带。他捧着的黑陶碗冒着热气，某种半透明胶质在汤面沉浮，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
林悦缩进铺着熊皮的角落，登山裤膝盖处磨破的裂口漏出擦伤的皮肤。她盯着阿图右臂的狼首图腾——昨夜篝火跃动时，那些暗红纹路会随着肌肉起伏呈现捕猎姿态。此刻在晨光中，图腾边缘正渗出细密血珠，仿佛皮下埋着流动的朱砂。
"有毒？"男人突然开口，字正腔圆的英文惊得林悦打翻陶碗。滚烫汤汁泼溅在他小腿，古铜色皮肤立刻泛起水泡，他却像感受不到疼痛，用新剥的桦树皮擦拭她指尖。
这个动作让林悦注意到他掌心诡异的灼伤：焦黑痕迹蜿蜒成狼首形状，与图腾完全重合。未等她细看，阿图已用兽皮裹住伤口，转身时带起一阵松脂与血痂混杂的气息。
正午的号角声比往日更凄厉。
十二位画着赭石彩绘的长老鱼贯而入，骨链在枯瘦的脖颈间叮当作响。为首的巫师用鹰爪杖挑起林悦一缕黑发，浑浊瞳孔突然收缩——枯枝般的手指重重按在她锁骨处的蝶形胎记上，暗紫色指甲几乎掐进血肉。
阿图的低吼震得屋顶茅草颤动。他将林悦拽到身后时，背肌上的狼首图腾泛起幽蓝荧光，那些线条竟如活物般游动起来。长老们齐齐后退半步，手中龟甲占卜器发出细碎的破裂声。
"他们要把我献祭？"林悦用刚学会的部落语质问，尾音被阿图突如其来的亲吻咬碎。男人滚烫的舌尖带着铁锈味，在她下唇烙下一串土著语咒文。当他扯开她运动内衣的魔术贴时，林悦惊恐地发现窗外已立起三丈高的青铜祭坛，九头雄鹿的犄角上缠满浸血的藤蔓。
暮色降临时的婚典像场荒诞噩梦。
女巫们用赭石在她额头画出交缠的蛇纹，孔雀翎嫁衣下摆缀着三百颗狼牙。当阿图胸前的青铜狼牙项链压上她赤裸的背脊时，林悦在剧痛中看清祭坛全貌——中央矗立着二十米高的烛龙石雕，龙首处凹陷的眼窝里，两团幽蓝磷火正随着鼓点明灭。
"以血为契！"大巫师沙哑的呼喊惊起夜枭。阿图割破手腕的动作干脆利落，鲜血滴入图腾石碗的瞬间，碗底镌刻的英文"Eternity"一闪而过。林悦的惊呼被男人含进口中，他强迫她饮下混合鲜血的药酒时，背上的图腾正在月光中扭曲成青色狼影。
剧痛从尾椎窜上后颈，林悦在混沌中看见奇异的画面：二十年前的雨林里，背着登山包的白人男子正将龟甲递给少年阿图；月光下的洞穴深处，青铜锁链束缚着山丘般的黑影，金红鳞片在暗处如熔岩流动......
"别看。"阿图突然用英文呢喃，覆在她眼前的手掌沁出冷汗。林悦在黑暗中听见群狼泣血般的哀嚎，祭坛下八百族人以矛顿地，声浪震落树梢积雪："卡萨鲁！"这神圣称谓的回声中，她突然听懂其中混杂着几句模糊的英文祷词。
新婚夜的兽皮床榻成了另一个战场。阿图撕开嫁衣的动作带着嗜血的焦躁，却在触及她腰间的旧伤疤时骤然温柔。当男人滚烫的躯体覆上来时，林悦惊觉他脊椎凸起处生着细密鳞片，硫磺气息随着喘息喷在她颈侧。
"痛..."她在男人肩头咬出血印，尝到的却是青铜器般的腥涩。阿图背上的图腾此刻完全活了过来，青光凝成的巨狼虚影笼罩床榻，与远方山巅传来的兽吼遥相呼应。林悦在剧痛与快感的撕扯中昏厥，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窗外掠过的火雀群——那些本该灭绝的史前生物，正拖着彗星般的尾羽划过血色圆月。
黎明前的寂静最是骇人。
林悦在阿图臂弯中惊醒，嫁衣竟完好如初地裹在身上。窗前石案摆着沾露的紫浆果，还有半片刻满楔形文字的龟甲。当她借着晨光翻转龟甲，心脏几乎停跳——裂缝处隐约可见被刮去的英文刻痕，残存的"forg"字迹与阿图掌心的灼伤如出一辙。
院落突然传来重物坠地声。林悦赤脚跑到门边，窥见三个青年正将黑豹尸体拖向祭坛。染血的兽皮间掉落半块青铜铭牌，那上面蚀刻的斯瓦希里语她恰好认得："科考队·19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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