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5月15日，巴黎乱成了一锅粥。
五月风暴爆发十天，拉丁区堆满街垒，学生占了索邦大学，工人在暗地里串联罢工。
可爱丽舍宫那边，还觉得这事闹不大。
戴高乐从罗马尼亚提前赶回来，连夜开内阁会，拍桌子定了调子：改革可以，混乱不行。
他本来要直接派兵的，是总理苦劝，说就是一群年轻人瞎闹，犯不上动真格，落人口实。
戴高乐最后给了72小时观望期。
他打了一辈子仗，什么风浪没见过，压根没把这几千名学生放在眼里。
他真正上心的，是今天来访问的李崇文。
不光是冲着两亿人口的东南亚关税同盟大市场，更是因为这几年，法国实实在在从南华的高速发展里，吃到了实实在在的红利。
光是雷诺公司每年从南华赚的外汇，交上来的税，就够补上好几个财政窟窿。
而且，南华和法国的处境太相似了。
都是美国的盟友，又都是出了名的刺头，不服美国的指手画脚，在各自地盘里说一不二。
当年南华搞原子弹，是法国暗中给了技术支持，硬生生把进度往前推了五年。
这才赶在1968年之前试爆成功，顺理成章挤进核武俱乐部，没被美苏联手摁死。
这份情分，李崇文记着，戴高乐也记着。
这几年，法国和南华越走越近，军工、经贸、人才交流处处开花，说是盟友都不为过。
这不比上街闹事的学生，重要一百倍。
戴高乐机场，戴高乐穿着元帅礼服，身边站着夫人伊冯娜。伊冯娜一身藏蓝色套裙，气质端庄，特意陪着丈夫来迎接贵客。
蓬皮杜快步走过来，低声说：
“总统，共和大街聚了上千名流民，还有几百名学生跟着闹事，要不车队改道走南岸？”
“别让李总统看见，影响会谈。”
戴高乐嗤了一声：“改道？法兰西还怕几个流民？一群乌合之众，闹不出花样。”
他是真没当回事。
在他眼里，流民抗议、学生起哄，都是没组织的瞎闹，有警察拦着，闹累了自然就散了。
再说。李崇文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不至于被这点场面，就被惊扰到。
很快，南华的专机稳稳降落。
李崇文一身深灰色正装，身侧的夫人阮清荷穿一身月白色暗纹汉服，温婉又大气。
这一身在一众西装革履里格外醒目，身后跟着外交部长顾维钧一行人，神色从容。
“李总统，欢迎来巴黎。”戴高乐快步迎上去握手，又笑着看向阮清荷：“夫人一路辛苦了。巴黎的风景，还是很值得看一看的。”
“戴高乐总统亲自接待，荣幸。”李崇文扫了眼机场外隐约可见的抗议人群，也没多问。
阮清荷也微微颔首，温柔道：
“感谢总统先生和夫人的邀请。”
“一点小动静，年轻人精力过剩。”戴高乐摆摆手，轻描淡写：“不耽误我们谈正事。”
戴高乐主动提议道：“从机场到爱丽舍宫还有段路，李总统和夫人不如坐我的车。
“我们路上慢慢聊。有些事，提前说一下也省得后面的谈判费口舌。”
这是极高的礼遇，是把李崇文当老朋友。
李崇文也不推辞，笑了笑：“打扰了。”
原本安排给李崇文的那辆黑色防弹车，走在车队中间。戴高乐的座驾行驶在车队的后面，两对夫妇同乘一辆，车厢里气氛很轻松。
黑色车队缓缓开出机场，往爱丽舍宫去。
车里自然而然分成两拨聊着。
戴高乐和李崇文凑在前座旁，聊了起来。
“东南亚关税同盟成立，你这步棋走得漂亮。”戴高乐递了根雪茄。
“两亿人口的统一市场，整个欧洲都眼红。法国企业要进来深耕，你可得给个方便。”
“好说。”李崇文接过雪茄点燃。“法国有技术，我们有市场，本来就是双赢。”
“倒是美国那边，最近对东南亚的关税同盟指指点点，没少给我们使绊子。”
戴高乐嗤了一声：“美国那帮人，眼里容不得别人自己过日子。你放心，法国站你这边。”
两人从美国聊到非洲，越聊越对脾气，不少悬着的合作，三言两语就达成了初步共识。
后座上，伊冯娜拉着阮清荷的手，亲切的说道：“这衣服真好看，是南华的传统服饰吗？”
“是汉服，我们的民族服饰。”
阮清荷笑了笑：“这次过来，也带了几件，回头送给夫人当薄礼。”
“那真是太感谢了。”伊冯娜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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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对东方文化很感兴趣。”
“等局势稳一点，我陪你去卢浮宫看看，里面藏了不少东方的文物。”
两人聊着服饰、艺术，还有两国的妇女儿童交流，气氛融洽。
谁也没料到，车队刚拐进共和大街。
意外就发生了。
共和大街上，早就挤满了人。
最前面是东南亚土著，全是早年从南华过来打工、后来丢了身份没了活路的底层人。
阮文强站在最前头，胸口别着那枚徽章，手心全是汗，怀里装着灌满汽油的酒瓶。
他旁边是桑尼，还有几个从非洲矿场逃回来的汉子，个个眼里都带着狠劲。
后面是一群法国学生，领头的皮埃尔脖子上挂着红围巾，拍着阮文强的肩膀说：“强，不要害怕，我们支持你，让独裁者听听我们的声音。”
学生们觉得李崇文是军阀独裁者，觉得是李崇文抛弃了他们这些无辜民众。
两拨人凑到一起，火气越攒越旺。
没人知道，这一切早被人算好了。
巴黎十六区的别墅里，流亡亲王阮福泰端着红酒站在窗边，等着看这场好戏。
车队越来越近。
十米，五米，三米。
阮文强看着那辆锃亮的奔驰防弹车，想起矿场里累死的同乡，想起回不去的家，想起不能见面的妻儿，想起复国组织的承诺。
血一下子冲上头顶！
“李崇文！还我家来！”
他点燃瓶塞，火苗窜起，拼尽全力把燃烧瓶砸向最中间的李崇文的专车。
“砰！”
火焰炸开，橘红色的火瞬间铺满了挡风玻璃，顺着车身往下流，整辆车被裹在烈火里。
这一下，全场直接炸了。
“砸！砸烂他的车！”
来自南华的土著们见到这个场景，纷纷掏出藏着的燃烧瓶，疯了一样往车队扔。还有十几个年轻的土著，想要冲破警戒线。
“防暴队！拦住他们！”宪兵队长大吼。
防暴警察立刻排成盾墙，警棍劈头盖脸往下打，惨叫声、怒骂声响成一片。
“警察打人了！同学们上啊！”
皮埃尔振臂一呼。
学生们也疯了，抄起铺路石、铁栅栏往警察那边砸，有人掀翻汽车堆成街垒，有人点燃轮胎，黑烟滚滚直冲上天。
催泪瓦斯扔过来，又被学生扔回去。
整条共和大街彻底乱成了战场。
戴高乐的座驾，停在了燃烧的前车后面。
“保护总统！保护贵宾！”
安保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
伊冯娜吓了一跳，下意识握紧了阮清荷的手。阮清荷脸色也白了一瞬，但很快稳住神，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道。
“夫人别怕，有安保在，不会有事的。”
李崇文抬眼望向前车熊熊的火光，眉头都没皱一下，心里反倒瞬间转了好几圈。
好事。
他这次来法国，本来就是要谈深化合作。
战机技术授权、发动机技术、进入非洲、关税优惠……好些细节谈了半年都没完全敲定。
现在倒好，自己的专车在巴黎被人烧了，还是在和戴高乐同乘、亲眼见证的情况下。
这不是普通骚乱——
这是打戴高乐的脸，打法兰西的脸。
以戴高乐的骄傲和对两国关系的重视，肯定过意不去，也肯定要给个交代。
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