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发性颅骨损伤……”
安然愣了愣，她是医学生，对这个字眼并不陌生，也知道这几个字的沉重，顿时双腿一软——
陈郁眼疾手快，急忙把安然捞在自己的臂弯里。安然软在陈郁的怀里，陈郁只觉得自己的胸前顿时湿了一片，安然止不住的眼泪直往外冒。
“还……还有救吗？”安然颤抖着声音。几乎不抱任何的希望。她是理智的，她明白出现这种创伤就是致命的，能活下来，哪怕只是个植物人就是个奇迹了。
“已经救回来了。”陈郁拍拍安然的肩膀，轻声安慰道：“不用担心，送过来的时候很及时，你父亲那时候还挺清醒，还知道自己哪个部位被撞到。不过他说的那个部位只是小小的外伤而已，脑袋里的伤才是最重要的。”陈郁打着哈哈，缓解气氛。
“救回来了。”安然愣住了，没弄明白陈郁的话。
陈郁笑笑，抓起安然的手放在安国的右手腕上：“你自己诊脉看看。听诊器那儿也有，目前心跳有节奏，非常充盈，也不是什么回光返照的迹象。我刚刚已经给你父亲针灸过了。”
“针灸就好了。”
安然吓了一跳，刚想下意识地反驳，突然想起早上那一例病毒性休克的病例，用科学的眼光去看，针灸治疗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是陈郁却做到了，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手法。所以，现在的原发性颅骨损伤，安然也不敢做任何的结论，担心自己得质疑，惹得陈郁一个不高兴，陈郁不给她父亲治病了。
“不信？”陈郁一下子就看穿了安然的心思，笑了笑问道。他一点都不惊讶，有这个反应的才是正常的医学生好吗，连吴教授都没法一下子接受他的针灸手法，更何况安然这个大一新生呢！
“没……好吧，有点……”安然嗫嚅道。
陈郁点点头：“正常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老实说，我在学这套针法的时候也觉得很神奇，但怎么说呢，世界万物，都有相生相克的东西吧，越觉得凶险的针法，在凶险的疾病面前才最有效。”
安然沉默了。
陈郁说得话似乎很浅显，但又那么深奥。
“除了颅骨损伤，你父亲还有脑血栓。”陈郁见安然已经逐渐地平静，才斟酌着说出这个消息。
果不其然，听到这个噩耗的安然眼眶唰地一下子又变得通红。
“你别又哭啊，”陈郁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摆手：“听我说完听我说完，这个脑血栓是我这次检查颅骨损伤的时候顺便查出来的，是有了脑血栓的迹象，但是还没有暴露出来。唯一的麻烦就是可能会造成继发性颅骨损伤。对了，安然，你父亲有高血压吗？”
“有。”安然点点头：“已经有很多年了。这些年一直在吃药降压。”
“是不是停药了？”陈郁继续问道。
“是的，”安然点点头：“前年复查的时候发现血压已经正常了，所以从前年开始逐渐减量，今年六月份的时候停的药。”
“难怪……难怪我诊脉的时候检查不出来异样。原来一直是药物维持。”陈郁若有所思。
安然止住了哭泣：“这是高血压引起的脑血栓？如果还没有爆发的话，能不能先行控制？”
陈郁点点头：“应该可以的。我到时候给你两个方子好了，一个是治疗脑干损伤的，一个是提前治疗脑血栓控制血压的。这两个方子都是一天一副，治疗脑血栓的早上吃，治疗脑干损伤的晚上吃。相隔的时间最好长一点，因为两种药物会有一点排斥的反应在里面。一旦出现呕吐的情况，立刻告诉我。”
说完，陈郁从口袋里掏出便利贴和笔，唰唰唰地写下几行字，递给了安然。
现在的陈郁还不知道，在几年之后，他的这几个方子都在拍卖中卖出了极其高的天价。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去抓药吧。还有，我们医院的病床不太够，你可以送到省中医院或者周围的疗养院，我一般都会在那里转悠的。”
“省中医？你不是附属医院的医生吗？”安然一下子有些没反应过来。
“唔，现在跟着吴教授在省中医实习。”
“吴教授……吴克教授。”安然差点没兴奋地跳起来：“这么厉害！太好了，以后有人罩着我了！”
安然笑得眉眼弯弯，似乎又恢复了她的明媚。陈郁也被她的笑容感染，嘴角微微上扬。
黄昏的阳光透过医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在两人的身上，温暖而柔和。地上，两人的影子也被拉得格外地长，看上去分外和谐，周围的伤者仿佛一下子消失了，画面定格在两个人身上，像是一副美丽的画，从两人身旁走过的小护士也看得有些傻。
陈郁两天没有刮胡子，下巴上稍稍有些犯青，多了一丝成熟男人的味道。
而那个小小个子的女孩，就跟现在的太阳一般，虽然明媚，虽然热烈，但在此时，在这个男人面前敛去了自己大部分的光芒，甘愿变得柔和。
好像……挺般配的？
这个念头从小护士的脑袋里不小心冒了出来。
“看什么呢？”另一个护士把最后一位病人安排好病房，拿着一摞厚厚的表格喘口气，轻轻地用胳膊肘撞了撞那个看呆的同事。
小护士盯着那对人，愣愣地道：“哎，小月，你看看那两人，不觉得，有点般配吗……”
“哪对？”另一个护士顺着目光看过去：“哎，是有点般配的样子。但是咱陈郁医生已经名草有主了，他的女朋友是咱们的宋雨宋医生，两个人自己好像都承认了，而且听说网上还有流传他们热吻的照片。”
“真的？照片在哪儿呢？”
“真的！但是照片都是来这里看病的病人拍的，好像都是挺花痴的那种病人，怎么都不肯承认陈医生的这个女朋友，所以一直不肯放照片。罢了，反正等这群花痴女不迷陈医生的时候应该就会放照片出来了吧。”护士耸耸肩，埋头开始狂填那一摞厚厚的表格。
小护士也随手取了一沓：“唉……帅哥都名草有主了……”
“我去抓药了。”此时，安然似乎也感觉到此刻的气氛有些不同寻常。有些害羞地转移话题。
“等等，”安然还没有转身，陈郁开口喊住了她：“你有没有你父亲之前吃的降压药，我想看看。”
降压药？
安然点点头：“有的。一共吃过三种药，这三种药的空瓶子我家里都留着。吃的时间也有，我一会儿回去看看，把药品的信息短消息发给你。”
“好的，尽快。”
陈郁淡笑着目送安然跑远。
随着安然身影的远去，陈郁的眸子渐渐地沉了下来。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安然父亲吃的降压药，似乎有些问题。现在是九月份，如果按照安然所说的在完全没有高血压迹象的时候，按照医生的嘱咐停药的话是完全符合要求，并且鲜少在两个月内就有复发迹象的。但是安然父亲的真实反应并不是这样，他的脑血栓迹象就是他高血压复发的最有利证明。
怪不得他诊脉的时候有五跳一轻的脉搏反应，这是血压被压制的迹象。但不是正常的药物缓解，而是反常的药物压制，应该与他之前服用的降压药有关。
陈郁默默地在心里想着，打算等安然把药品信息的名字发过来之后再进一步地研究。
“叮铃铃！”
发愣的当儿，陈郁裤兜里的手机响了。
小雨的电话。
“郁哥哥！你在哪儿呢！我回来啦！”小雨欢喜雀跃的声音从话筒的另一头传来，带着十足的迫不及待！可不是，她刚下飞机，连给奶奶保平安的电话都来不及打就直接找陈郁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见陈郁！更重要的是，这次回来，她还带了一个人回来！
听见小雨的声音，陈郁的身心从极度的紧张中放松了下来：“我在医院，之前城北高速上发生了一起连环车祸，伤者很多，医院来了很多伤者，连床位都不太够，现在已经好些了。至少……”
陈郁环视了下四周，继续道：“至少目前没有什么危险期的伤者需要抢救了。”
“累吗？”小雨心疼地问道。
“有点，但是听到你的声音就不累了！”陈郁哈哈一笑：“特别是想到今晚你要来我家吃完饭，我就更加精神奕奕！”
“郁哥哥，”意外的，小雨没有接陈郁话，反而转移了话题：“今晚我想请你来我家吃饭！有个人他很想见见你。”
“谁？”
“我爸爸。”
……
陈郁很少听到小雨提及她父亲。陈郁也只是隐隐约约地从别的医生口中得知，小雨的父亲是个非常厉害的金融企业家，常年在外地做生意，很少回来。小雨似乎和父亲的联系不多，至少和陈郁在一起的时候，陈郁从来没有看到小雨主动打电话给她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