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两天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江面上飘着一层白茫茫的浓雾。
陈正阳刚踏进办公室，小王就像被鬼追一样，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在发抖：
“陈哥！不好了！江边又浮起来一具！第三具了！”
轰——
市局上下，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案发地虽然还在邻市管辖范围，但距离本市边界线，不到三百米。
流窜作案的可能性，直接拉满。
大队长当天上午就召开紧急专案会，宣布成立江边连环浮尸案专案组，由吴中平牵头，陈正阳位列核心成员，名字写在第一页。
吴中平把厚厚一摞卷宗推到陈正阳面前，神色凝重：“郑局虽然没放人，但案子已经摸到家门口了，躲不掉。这是邻市传过来的全部材料，三具尸体的尸检、现场、走访记录，全在这。”
陈正阳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第一眼，他的瞳孔就微微一缩。
法医鉴定写得清清楚楚：
死者女性，25-35岁，机械性窒息死亡，颈部闭合性勒痕；现场无搏斗痕迹，无遗留生物检材；死者衣物整齐干净、褶皱规整，像是被人仔细整理过；指甲修剪干净，面部残留微量化妆品痕迹……
衣物整齐。
指甲干净。
面部整理。
这种近乎偏执的仪式感，熟悉得让他心头一冷。
他瞬间想到了冯秋生——那个有着严重整理癖的连环杀手。
可冯秋生已经落网，关在看守所里，插翅都难飞，绝不可能再出来作案。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
模仿犯。
或者……同伙？
陈正阳压下震惊，继续往下翻。
第二起案子的尸检报告，几乎和第一起一模一样，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唯一的不同，是法医在死者指甲缝里，提取到了一种微量、特殊、成分奇怪的油脂。
不是护肤品，不是化妆品。
更像是——工业润滑脂。
陈正阳脑子里灵光猛地一闪，像被电流击中。
他立刻起身，从档案柜里翻出冯秋生案的原始卷宗，找到关于现场滑石粉、皮革护理油的鉴定页，将两份报告并排放在一起。
两种油脂成分不完全相同，但在极冷门的工业添加剂片段上，出现了高度重合！
都是普通人极少接触、只有特定职业才会频繁使用的化学配方！
“吴队！”
陈正阳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您看这里！这起案子的手法，和冯秋生案高度重合！尤其是尸体整理的仪式感，还有这种工业油脂——冯秋生用的是皮革护理油，这个是工业润滑脂，但来源高度相似！”
吴中平快步冲过来，脑袋凑在一起对比，眉头越皱越紧，脸色越来越沉。
“你的意思是，模仿作案？或者当年还有漏网的同伙？”
“都有可能。”陈正阳指尖轻点报告，语气沉稳，“但还有一种更可怕的可能——凶手和冯秋生有同款心理癖好，同样从事接触工业油脂的职业，只是工种不同。”
“隐藏在手艺、作坊、工厂里的幽灵……”吴中平眼神锐利如刀，“这范围，可就太大了。”
陈正阳点头，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再次平静响起：
【叮！检测到重大案件触发：江边连环浮尸案！】
【初步分析：本案与冯秋生案存在高度相似，但差异点更为关键！】
【特别提示：模仿者比原创者更急于证明自己，破绽更多、行动更激进！】
【任务状态：已加入专案组，请宿主全力侦破！】
模仿者……急于证明自己……
陈正阳反复咀嚼这几个字，眼前忽然一亮。
他抓过地图，飞快摊在桌上，拿红笔标出三具浮尸的发现位置，全都沿江排列，紧贴本市边界。
再用蓝笔，圈出当年冯秋生的抛尸点。
两个圈隔江对望，一左一右，一南一北，形成了一种诡异又清晰的对称呼应。
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
这是挑衅。
是模仿者在向冯秋生“致敬”，也是在向警方挑衅！
他刚要喊吴中平过来，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戴黑框眼镜、穿制式衬衫的中年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文件，脸上挂着政治处特有的公式化微笑。
“请问，哪位是陈正阳同志？”
“我是。”
男人走过来，把文件递给他：“我是局政治处的，这是你破格晋升三级警督的正式任命文件，签字确认即可。”
陈正阳接过笔，流畅签下名字。
男人收起文件，却没有走，反而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慢悠悠地说：
“陈同志，郑局让我私下给你带一句话。”
陈正阳一愣：“您说。”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看热闹的笑意：
“郑局说——隔壁市那八份借调申请，已经被我们全部退回，理由是：格式不规范。”
陈正阳：“……………………”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表情管理彻底失控。
小王好奇地凑上来，脑袋瓜探得像只小鹅：“陈哥，他跟你说啥秘密呢？这么神秘！”
陈正阳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望向窗外浓雾渐散的江面，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没什么。”
“就是突然发现——我的身价，好像又涨了。”
小王一脸懵：“身价？啥身价？警察还有身价吗？”
陈正阳没理他。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那两个对峙的圆圈。
郑局护得再紧，没用。
麻烦，会自己找上门。
他这条反方向锦鲤，从来不走寻常路。
陈正阳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在空白文档的最上方，郑重敲下一行标题：
《江边连环浮尸案——初步侦查思路与模仿犯特征分析》
写报告？
他现在，已经熟练得不能再熟练了。
而江面上，那层最后的浓雾，正在缓缓散开。
一场新的较量，已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