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军的回忆，带着血腥味缓缓展开。
“那天下午两点多，我翻二楼窗户进去，本来只想帮他们把东西摆整齐——沙发歪了、书架错位、连果盘都没放正，我实在忍不了。”
“可我刚落地，就看见客厅站着一个人。”
“全身黑，连帽衫、口罩、鸭舌帽捂得严严实实，连眼睛都只露一条缝，我以为是他家请的保洁，没多想，直接上楼整理卧室。”
陈正阳声音发紧：“他当时在做什么？”
“站在茶几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
周小军顿了顿，“我下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茶几上多了一盘切好的西瓜，块头切得歪歪扭扭，瓜籽撒了一桌子。”
陈正阳脑子飞速运转。
周小军两点进场，三点多因强迫症爆发杀人，四点下楼离开。
也就是说，黑衣人两点就在现场，三点左右离开，完美卡在杀人的关键时间段里！
“他有什么特征？身高？体型？”
“看不清，但是……”周小军眼神一凝，“他走的时候，踢歪了门口的鞋垫，我瞥到了他的鞋——白色耐克，红色勾标，限量款，很贵。”
白色耐克，红色勾。
陈正阳指尖冰凉。
周小军是翻窗进入，全程没碰过正门，那鞋垫上的痕迹，必然属于这个神秘黑衣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
这个黑衣人，大概率目睹了杀人全程，却既没阻止，也没报警。
他要么是共犯，要么……本身就带着目的来到别墅。
而钱家男主人，身家十几亿的房地产商，仇家能从市中心排到郊区。
回到支队，陈正阳直接踹开吴中平的办公室，把周小军的供述拍在桌上。
“吴队，钱家灭门案，重查！”
吴中平看完记录，脸色瞬间惨白：“真有第四个人？那现场我们当初为什么没发现？”
“因为我们都认定周小军是唯一凶手，证据先入为主了。”陈正阳转身冲向物证室，“现在，立刻复勘所有现场物证，尤其是门口的鞋垫！”
当初出警的画面，再次在陈正阳脑海里浮现——
那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别墅客厅，鲜红的血浸透了地毯，从门口一直蔓延到楼梯口，三具尸体倒在不同位置。
男主人脑袋被砸得血肉模糊，脑浆混着血迹黏在地板上，女主人脖颈被钝器反复击打，骨头外露，孩子小小的身体蜷缩在沙发角落，身上全是喷溅血点，墙壁、窗帘、茶几上，到处是风干的血痂和碎肉。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臭味，连经验最足的老法医，都当场蹲在角落吐了三次。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尸体、凶器和周小军的指纹上，没人在意门口一个不起眼的棕色鞋垫。
陈正阳抱着证物袋冲回技术中队，把鞋垫往桌上一拍：“提取上面所有脚印，和现场所有人比对——周小军、三名死者、保姆、勘查人员，一个都不能漏！”
技术队熬了整整一夜，结果出来时，所有人都炸了。
鞋垫上，清晰印着一枚陌生脚印，纹路完整，不属于任何人！
这枚脚印，实锤了周小军的话——
那个黑衣人，真的存在。
监控查了三天三夜。
钱家别墅区监控死角多到离谱，黑衣人时间段内，没有任何可疑身影，案子彻底陷入僵局。
就在所有人准备放弃时，转机从天而降。
一个白发老太太哭天抢地冲进支队值班室，手里攥着一张照片：“警察同志！我儿子失踪了！半个月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啊！”
值班民警例行询问：“阿姨，您儿子叫什么？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哪里？”
“他叫刘东，干装修的！”
老太太哭得喘不过气，“半个月前，他去城郊钱家别墅修柜子，说雇主给的钱多，出门的时候还跟我笑，结果一去就没回来！”
钱家别墅！
陈正阳正好路过，脚步猛地钉在原地。
他冲过去，抓住老太太的手，声音压抑着激动：“阿姨，刘东出门那天，穿的什么鞋？！”
老太太被吓了一跳，愣了半天才哽咽着回答：“鞋……是他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白色耐克鞋，红色的勾，他宝贝得不行，天天穿！”
白色耐克，红色勾！
一模一样！
陈正阳立刻带队出动，根据失踪时间和轨迹排查，最终在郊区一个废弃工棚里，找到了刘东的尸体。
工棚里的景象，同样血腥刺骨。
刘东倒在地上，头部被钝器反复击打，血肉模糊，死状和钱家三口完全一致，身边扔着一把沾血的铁锤，锤柄上全是血渍和指纹，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血迹写着三个字：
对不起。
技术队当场比对DNA，结果毫无悬念——
鞋垫上的陌生脚印、现场残留的第三份DNA、铁锤上的指纹，全是刘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