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工位的小王把头埋在文件堆里，肩膀一耸一耸，快把办公桌晃塌了。搭档周朗假装整理卷宗，嘴角已经咧到耳根，手里的笔都快握断了。
全办公室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被大妈疯狂追星的陈正阳身上。
陈正阳用尽毕生定力，才维持住警官的严肃形象，艰难开口：“大妈，您找我，是有案子？”
张大妈这才想起正事，一拍大腿，嗓门直接拔高八度：
“丢了！丢大了！我家传家宝被人偷了！那可是清朝的瓷碗！值老鼻子钱了！更要命的是——那碗上沾了我家祖宗的血！是带血的传家宝！”
带血的传家宝？
办公室里的憋笑瞬间停了。
陈正阳眼神一凛，终于把手抽回来，正色道：“您坐，慢慢说，细节越详细越好。”
血腥、传家宝、盗窃……
听起来，终于像个正经案子了。
张大妈端着陈正阳递过来的水，手都在抖，绘声绘色把案情说得堪比恐怖小说。
她家住在城东老旧小区六楼，那只清代瓷碗，是曾曾祖父传下来的老物件。
据大妈说，当年这碗是战场上用的，碗底刻着纹路，还沾着当年古人溅上去的血渍，风干了几百年，暗红发黑，看着就渗人，是实打实带「血腥历史」的传家宝。
平时这碗被她锁在卧室老式木柜最深处，钥匙二十四小时挂在脖子上，比护着孙子还上心。
结果前几天，她想把碗拿出来给八岁孙子讲讲家族历史，打开柜子一看——
空了！
带血的老瓷碗，凭空消失了！
木柜的锁完好无损，没有任何撬动痕迹，窗户紧闭，门锁也没有被撬的迹象，家里连一丝外人闯入的痕迹都找不到。
张大妈当场腿一软，哭天抢地：这碗不仅值钱，那是祖宗的血魂啊！被偷了，祖宗都要找上门了！
“我儿子、儿媳、孙子，绝对不可能偷！”
张大妈拍着胸脯保证，“我儿子孙建国老实巴交，跟鹌鹑似的；儿媳孝顺懂事；孙子才八岁，连碗都拿不稳，怎么可能偷带血的古董碗！”
陈正阳默默记下关键点：密室失窃、带血传家宝、无外力闯入痕迹、家人无作案嫌疑。
听起来，有点悬疑那味儿了。
小王凑过来，压低声音跟周朗嘀咕：“陈哥终于遇上带血腥buff的案子了，再也不是西瓜快递鞋垫了，感动！”
周朗翻了个白眼：“别立flag，陈哥的案子，越诡异越离谱。”
第二天一早，陈正阳带着周朗直奔张大妈家。
老小区楼道狭窄，墙皮脱落，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油烟味飘过来。四楼的房子不大，一进门，陈正阳就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房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干净得过分了。
张大妈的儿子孙建国站在客厅，三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衫，看起来唯唯诺诺，见到警察就紧张得手心冒汗，声音都打颤：
“陈警官，我妈就是老糊涂了，说不定是她自己放忘了地方，那碗……那碗带血，怪吓人的，不可能被偷。”
“放你个屁！”
张大妈从厨房冲出来，叉腰骂道，“我脖子上的钥匙都没离过身，柜子锁得好好的，能放哪？那是祖宗的血碗！丢了我怎么跟地下的人交代！”
孙建国被骂得低下头，不敢吭声，眼神却飘忽不定，时不时瞟向电视柜的方向。
陈正阳没理会母子俩的争吵，径直走进卧室。
那个装传家宝的老式木柜摆在墙角，红漆剥落，看起来有些年头。
柜门上挂着一把老式铜锁，锁芯完好，没有划痕、没有撬动痕迹，锁扣严丝合缝，完全是用钥匙正常打开的状态。
他戴上手套，轻轻打开柜门。
柜子里分上下两层，上层堆着旧被褥、旧衣服，码得整整齐齐。
下层空出一个巴掌大的凹槽，边缘还留着一圈淡淡的暗红色印记——正是那只带血瓷碗常年摆放留下的痕迹，血渍印记边缘整齐，没有被擦拭过的痕迹，说明碗是被人平稳拿走，不是粗暴拖拽。
“柜子平时一直锁着？”陈正阳问。
“锁！天天锁！钥匙我挂脖子上，洗澡都不摘！”张大妈拍着脖子上的红绳。
陈正阳检查了钥匙、锁芯、窗户、房门，所有出入口全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外人进入的痕迹。
典型的密室失窃案，还牵扯带血古董，氛围直接拉满。
周朗皱着眉：“陈哥，这不对劲啊，没撬锁、没翻窗，家人又没嫌疑，难道碗自己长腿跑了？还是……闹鬼了？”
小王要是在这，肯定能接一句：血碗成精，连夜跑路。
陈正阳没说话，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客厅，职业性的细节敏感度在疯狂报警。
干净，太干净了，干净得充满了刻意。
而刻意伪装的整洁，永远藏不住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