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小时后。
直升机稳稳降落在临市郊外一片空旷的临时指挥点。
周围全是闪烁警灯的车辆，进进出出的民警面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
高队早已等候在此。
他看到陈正阳走下飞机，立刻大步迎上来，伸出手，用力握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陈正阳，你可算来了。”
他眼底布满血丝，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好好睡过觉，“又见面了。”
“高队。”陈正阳点头。
高队盯着他，沉默两秒，忽然苦笑一声：“上次那事，我一直想当面跟你说声谢谢。老葛的仇，你帮我们报了。”
陈正阳轻轻摇头：“职责所在。”
高队不再多说，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带路：“走，里面说情况，很棘手。”
临时指挥室由几间集装箱改造而成，里面摆满屏幕、地图、对讲机，嘈杂却有序。几名技术民警正飞快敲击键盘，墙上巨大的电子屏，滚动着近几个月的案件信息。
高队径直走到屏幕前，点开一张监控截图。
画面模糊，光线昏暗，只能看到一个瘦削的侧脸，低着头，嘴角却微微上扬，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鸷与疯狂。
“这个人，就是我们要抓的头目。”高队声音低沉，“外号老猫，真实身份不详，年龄大概四十岁左右。”
陈正阳目光紧锁屏幕。
只是一个侧脸，却让他莫名心头一沉。
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手下五个人，分工明确。”高队继续介绍，“有负责踩点的，有负责动手的，有负责开车跑路的，还有专门负责销毁证据、清理现场的。”
“偷车、抢劫、入室盗窃、电信诈骗，什么来钱快干什么。作案手法多变，反侦察能力拉满，我们追了整整两个月。”
高队一拳轻轻砸在桌上，语气里满是憋屈：
“每次我们刚摸到一点线索，刚布控，他们立刻就消失，连根毛都不留。上周我们好不容易摸到他们一个窝点，等我们冲进去——”
他顿了顿，脸色更难看。
“人早就跑光了，只给我们留下了这个。”
高队从旁边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递过来。
纸张粗糙，是普通的A4纸，上面用黑色马克笔手绘了一张简易地图，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红圈。
“这是……”陈正阳皱眉。
“故意留下的。”高队苦笑，“赤裸裸的挑衅。意思就是：有本事，你们就来抓我。”
陈正阳指尖捏着那张纸，目光一点点扫过。
地图画得很潦草，标注的地点杂乱无章，看上去毫无逻辑。
可就在视线扫到角落那一瞬，他瞳孔骤然一缩。
指尖猛地一顿。
在地图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有一个极小、极淡、几乎要被忽略的记号。
一个三角形，中间一个点。
就这么简单两笔。
却像一道惊雷，劈进陈正阳的脑海深处。
顾德顺。
二十年前，那个把杀人当成“艺术”、把现场当成“画布”的连环杀手。
他最标志性的习惯，就是用这个记号，标记自己的“领地”与“作品”。
这个记号，刻在当年无数卷宗里，刻在老一辈刑警的噩梦深处。
也刻在陈正阳的记忆里。
“怎么了？”高队察觉到他的异常，立刻凑过来，“你发现什么了？”
陈正阳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沉重：
“这个记号……我认识。”
高队整个人一怔：“你认识？这是什么标志？黑帮？组织？”
陈正阳没有细说当年的事，只是淡淡道：
“和二十年前一起连环大案有关。这个团伙……恐怕没那么简单。”
高队脸色瞬间变了。
连环大案、二十年前、神秘记号、挑衅警方……
几个词拼在一起，形成的画面，让人不寒而栗。
“你是说……”高队声音发紧，“这案子，还有更深的背景？”
陈正阳点头，目光锐利如刀：
“是。”
“我需要调所有资料。”陈正阳开口。
“全部？”
“全部。”陈正阳道，“老猫的身份底案、行踪轨迹、同伙信息，还有二十年前顾德顺案所有卷宗。”
高队没有丝毫犹豫：“我现在就让人调！”
接下来三天三夜。
陈正阳几乎没有合过眼。
临时指挥室的灯，一直亮着。
他坐在电脑前，一杯接一杯灌着浓咖啡，眼底布满血丝，却精神高度集中。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照片、指纹、DNA信息疯狂滚动。
他一遍又一遍对比那张手绘地图，
一遍又一遍翻看顾德顺当年的作案现场照片，
一遍又一遍比对近期老猫团伙作案的痕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窗外从白天到黑夜，再从黑夜到白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