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川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录本停在半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陈支队，这个范围……虽然比全人口排查小，但也有上千人，而且涉及多个行业，排查难度不小，会不会太冒险了？”
“不冒险。”
陈正阳指向远处那处泛着淡金色光晕的废弃摊位方向，“现场的痕迹不会骗人。抛尸者的体态、动作、心理特征，都指向了这类人群。先按这个方向查，天亮之前，给我一份初步的筛选名单。”
秦海川看着陈正阳笃定的眼神，不再多问，立刻转身拿起对讲机，对着话筒快速下达指令：
“各排查小组注意，立即启动临市及周边地区解剖学背景人员排查程序，重点筛选身高172-175、体重65-70公斤、右腿有旧伤的人员，重点关注近三个月行为异常者，天亮前汇总名单！”
陈正阳转身走向指挥车，坐进驾驶座，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凌晨三点四十分。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构建的嫌疑人画像，同时打开了车载监控系统，调取小吃街周边的监控画面。
监控画面里，凌晨一点零三分，一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面包车缓缓驶入小吃街，停在那处废弃摊位旁。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从车上下来，弯腰搬起四个黑色编织袋，快步走到垃圾桶旁，迅速将袋子塞了进去，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动作熟练且迅速。
男人搬完袋子后，迅速上车离开，监控画面的角度有限，无法看清其面部特征，只能隐约看到其身形偏瘦，走路时右腿似乎略有拖沓。
陈正阳的手指在中控台上轻轻敲击着，目光紧紧锁定监控画面里那辆五菱宏光的车牌号——临A·3K721。
这个车牌号，将成为后续排查的关键线索。
不知过了多久，指挥车的车窗被一阵急促的敲击声敲响。
陈正阳睁开眼，看到高虎站在车外，脸色阴沉得像是吞了一只苍蝇，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在路灯下闪着光。
“陈支队，出事了。”高虎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慌乱。
陈正阳推开车门，夜风瞬间吹散了车内的闷热。“说清楚。”
“记者来了。”高虎指了指小吃街入口的方向，那里已经亮起了几盏闪光灯，隐约能听到相机快门的声音。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现在小吃街外面围了至少二十个记者，还有不少媒体的转播车，本地台、省台，甚至还有中央台的记者赶过来了。”
“他们堵着警戒线，非要进去采访，执勤的民警拦不住，已经有人开始往镜头前凑了。”
陈正阳顺着高虎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小吃街入口处，一群举着话筒、扛着摄像机的记者如同潮水般涌来，闪光灯如同繁星般闪烁，将原本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几个年轻的民警正站在警戒线外，与记者们僵持着，记者们的质问声、相机快门声、转播车的引擎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嘈杂的喧嚣。
一名女记者眼尖，一眼就认出了陈正阳身上的警服，立刻挤开人群，举着话筒冲到他面前，话筒几乎怼到了他的嘴边，声音尖锐而急促：
“警察同志！请问城北小吃街是不是发生了碎尸案？网传发现了至少四具尸体，是否属实？案件造成了多大的社会影响？警方目前有没有锁定嫌疑人？”
周围的记者立刻围了上来，无数个话筒和镜头对准了陈正阳，无数个问题争先恐后地抛了出来：
“警方什么时候能破案？会不会影响周边居民的生活？”
“这类案件是否会再次发生？警方有没有采取防范措施？”
陈正阳没有回答任何一个问题，只是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然后转身缓步走回指挥车。
他的步伐沉稳，脊背挺直，哪怕面对如此喧嚣的场面，也没有丝毫慌乱。
高虎跟在他身后，焦急地说：“陈支队，现在怎么办？记者围在这里，消息传出去，市民肯定会恐慌的，市领导那边也不好交代。”
陈正阳坐进驾驶座，拿起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连串的未接来电，都是来自市局领导和临市公安局局长的。
他直接拨通了刘建国的电话，铃声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正阳，情况你都看到了？”刘建国的声音沉重而沙哑，带着明显的压力。
“我刚接到市领导的电话，城北小吃街是临市最繁华的夜市之一，每天人流量巨大，现在出了这种碎尸案，又是深夜被媒体曝光，市民已经开始恐慌了，网上已经出现了各种谣言，省厅也已经过问了这件事。”
“我知道。”陈正阳的声音平静，“记者的事，我会处理。现在的关键是尽快破案。”
“我给你四十八小时。”
刘建国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从现在开始，四十八小时内，必须破案。市局会给你调派所有资源，技术中队、排查小组、监控分析小组，全部归你指挥，警力、经费、设备，你随便调。但四十八小时一到，如果还没有结果……”
刘建国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陈正阳比谁都清楚。
四十八小时，两夜一天，这是上级给他的最后期限。一旦超时，不仅他要承担责任，整个临市公安局都会陷入被动。
“明白。”陈正阳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四十八小时内，我一定破案。”
挂断电话，陈正阳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五点二十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