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破碎的窗户里照进来，暖洋洋地洒在他的脸上，驱散了些许寒意，但他依旧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冷，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来自于人性的残忍与冷漠。
那个声音。
那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
声纹烙印能穿透变声器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那个人再开口说话，他一定能在千万种声音中，把它找出来，那是刻在他意识里的印记，永远不会忘记。
陈正阳转身走出厂房，脚步沉稳，阳光落在他的身上，却暖不透他冰冷的内心。
站在门口的高虎立刻迎上来，脸上满是担忧：“陈支队，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陈正阳没有回答，而是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拨通了秦海川的电话。
“查吴建军失踪前三个月的行踪轨迹，尤其查他有没有去过一个地方 —— 北城工业区附近，有没有什么值得‘拍照’的东西，比如隐秘的交易、异常的人员、或者不为人知的场所。”
“他拍的那些照片，不是随手拍的，他是在记录什么，记录那些他不该看到、不该知道的事情。那些人、那些事，就是他被杀的原因。”
秦海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凝重：“明白。陈支队，您…… 发现了什么？”
陈正阳沉默了一下，目光望向远方的天空，声音低沉而沙哑：“我看见了他是怎么死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只剩下电流的轻微杂音。
“陈支队，您没事吧？” 秦海川的声音里带着关切。
“没事。查案。” 陈正阳简短地回应，挂断了电话。
他抬头看向天空，云很淡，天很蓝，阳光明媚，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与厂房里的黑暗与残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此刻正在某座城市的某个角落里，过着普通的日子。
他可能在上厕所，可能在吃饭，可能在睡觉，可能像个正常人一样与他人交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他不知道的是，在临市北城这座废弃的厂房里，有一个人已经 “看见” 了他的影子，“听见” 了他的声音，记住了他的罪行。
陈正阳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动作干脆利落。
他发动车子，引擎发出平稳的轰鸣声，车子缓缓驶离这片荒凉的工业区。车窗外，阳光正好，洒在路面上，照亮了前方的路。
痕迹回溯的画面在陈正阳脑海中定格成一张张照片，每一张都清晰得像刀刻在玻璃上。
那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身影，那把裁缝用的长剪刀，那根从横梁上垂下来的电线，还有那句经过变声器处理的、机械而刺耳的话——“你不该留备份的。”
阳光一点一点把身体里的寒意驱散。高虎在旁边坐着，不敢说话。
“高虎，”陈正阳开口。
“吴建军拍的那些照片，除了厂房里的这些，还有没有别的？”
高虎愣了一下：“您是说，他还有别的照片？”
“他是摄影师吗？不是。他是汽修工。一个人突然开始拍同一个废弃厂房的不同角度，拍了二十多张，还编号、写日期——这不是随手拍，这是在记录什么东西。记录需要被记录的东西，并且留了备份。”
陈正阳的目光落在远处，“凶手说‘你不该留备份的’，说明凶手知道吴建军拍了照片，并且要求他删掉。吴建军当着凶手的面删了，但他留了备份。凶手发现了备份，所以杀了他。”
“备份……”高虎想了想，“会不会在他家里？上次我们搜的时候没发现。”
“不在家里。凶手已经搜过他家了。”陈正阳手指轻敲了几下方向盘。
“一个把东西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强迫症患者，会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最安全的地方。”
“他家里太干净了，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说明凶手已经去过，拿走了他想拿的东西。但备份之所以叫备份，就是因为它不在明面上。”
高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正阳从后视镜里看着远处工业区灰蒙蒙的天际线。
声纹烙印在脑海中保持着待机状态，像一只沉睡的猎犬，随时准备醒来。
那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已经被他刻进了记忆里——那不是一个正常人说话的声音，但变声器只能改变音调，改变不了说话的习惯。
语速、停顿、重音的位置、每句话结尾微微上扬的尾音，这些都是一个人的声音指纹，变声器抹不掉。
只要那个人再开口，他就能认出来。
回市局的路上，陈正阳的手机响了。苏棠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陈支队，指纹比对有进展了！”
“说。”
“厂房里的指纹，我们扩大了比对范围，不限于犯罪数据库，而是和周边地区的企事业单位员工档案做了交叉比对。”
“结果发现，其中一枚指纹和一个叫郑远的人高度吻合。郑远，男，三十八岁，临市人，在北城工业区经营一家小型服装加工厂，厂址就在废弃纺织厂对面那条街上。”
陈正阳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服装加工厂。
裁缝用的长剪刀。
这绝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