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的慌乱与刻意掩饰，彻底印证了陈正阳的猜测。
他点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转身走回原来的位置，坐下的瞬间，余光下意识扫向鸭舌帽男人——刚才还站在原地的人，竟然已经没了踪影！
陈正阳心头一动，抬眼望去，只见鸭舌帽男人正朝着公园东门的方向缓步离开，脚步不快不慢，看着依旧是悠闲散步的模样。
可陈正阳清晰地看到，他的右手死死插在口袋里，左手拇指却在裤缝上飞快地反复搓动，这是人处于焦虑、不安状态下，最本能的肢体反应。
陈正阳没有立刻冲动地追上去，打草惊蛇。
他依旧坐在原地，看似悠闲地摆弄着手机，实则默默等了两分钟，确认对方没有察觉自己的跟踪意图后，才起身对着老孙挥了挥手：
“大爷，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下。”
老孙摆摆手，注意力早已重新回到棋盘上，压根没留意他的离去。
陈正阳快步朝着公园东门走去。
东门外是一条狭窄的老式巷子，两旁都是六七层的老旧居民楼，墙皮斑驳剥落，露出里面暗沉的水泥，空中电线杂乱交错，像一张密密麻麻的蛛网，缠绕在楼栋之间，充满了老城区的破旧与杂乱。
他站在巷口，快速左右张望：左边巷子直通城市主干道，人流车流量大，容易脱身；右边巷子则通往更深的居民区，巷子更窄，地形复杂。
他没有贸然行动，而是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将声纹烙印的感知范围全力向外扩展。
很快，细碎的脚步声传入感知之中，脚步很轻，速度却很快，清晰地来自右边的巷子，距离自己大约五十米左右。
陈正阳瞬间睁开眼睛，眼底再无半分闲适，只剩下刑侦警察的敏锐与果决，抬脚快步朝着右边巷子走去。
巷子狭窄逼仄，两侧的居民楼挨得极近，把天空遮得严严实实，几乎没有阳光能照进来，巷子里阴凉昏暗，只有头顶露出一线微弱的天光。
他沿着巷子往前走了大约一百米，走到一个拐角处时，突然停下脚步，拐角另一侧，隐约传来两个人压低声音的争执，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火气。
“你是不是缺心眼？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让你别总点头，别总做多余的动作，你就是不听！刚才那个年轻路人，已经注意到你了，你差点把咱们的事彻底暴露！”
第一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怒意，又刻意压着音量，生怕被外人听见。
“注意到又能怎么样？一个路过的闲人，难不成还能多管闲事？再说了，他又不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大惊小怪！”
另一个声音明显年轻很多，语气里满是无所谓，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的顶撞。
“你还好意思说？你不是拍着胸脯保证，在临市没有任何熟人，不会被人盯上吗？今天突然冒出来个人，你怎么解释？”
“那就是个普通老头，我就是私下给他支了几招，他又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能出什么事？”
“支了几招？你在我弟弟身上下注三万块，赌这一盘棋的输赢，就跟我说只是‘支了几招’？你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听到“三万块”“下注”这几个关键词，陈正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里瞬间豁然开朗。
原来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操控棋局，而是街头象棋赌博！
有人在幕后坐庄，通过暗中指挥老刘下棋，操控棋局胜负，以此赚取赌资；而那个鸭舌帽男人，根本不是普通的观棋者，他是这场棋局赌博的操盘手，是幕后主事的人！
拐角另一侧的争执还在继续，语气越发焦躁。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下次注意，我肯定改，你别在这嚷嚷，万一被附近的人听见，咱们都得完蛋！”年轻声音明显服软，语气里多了几分忌惮。
“你最好牢牢记住！市局就在三条街外，真要是惹出麻烦，警察分分钟就能过来，到时候谁都跑不掉，别连累我！”
话音落下，两道脚步声朝着陈正阳所在的拐角方向走来。
陈正阳没有躲避，也没有慌张，依旧淡定地靠在墙上，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脸上神情平静淡然，看上去就像一个刚好路过、在此歇脚的普通路人，没有丝毫攻击性。
鸭舌帽男人率先从拐角处走出来，抬头一眼就撞见了靠墙而立的陈正阳，脚步猛地顿住，身体瞬间僵在原地，眼神里飞快闪过一丝慌乱，瞳孔微微收缩，可常年混迹江湖的经验，让他很快强行稳住情绪。
低下头，假装不认识陈正阳，加快脚步，想从他身边快步走过，趁机脱身。
陈正阳没有立刻阻拦，就在男人与自己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突然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男人耳中：
“三万块赌一盘棋，要是赌输了，你打算怎么收场？”
短短一句话，让鸭舌帽男人的脚步如同被钉在原地，瞬间僵住，再也迈不开一步。
他缓缓转过头，死死盯着陈正阳，脸上的慌乱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警惕与戒备，浑身肌肉绷紧，语气低沉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陈正阳没有多余的废话，缓缓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打开后直接亮在男人面前，警徽在昏暗的巷子里泛着冷硬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