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间修复室，日常都是谁在负责工作？”
陈正阳收回目光，不动声色地开口询问，职业敏感度让他对这间封闭又隐秘的房间多了几分留意。
孙牧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修复室，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极淡的异样，仅仅一瞬便迅速掩饰过去，语气依旧平和：
“那是我们馆首席青铜器修复师周明远的专属工作室。周老师是国内文博界顶尖的青铜器修复专家，技艺精湛，这次特展的所有青铜类展品，都由他全权负责修复养护。”
“他性子孤僻，做事极其专注，工作时极度反感被外人打扰，所以特意把窗户糊起来，避免外界干扰。”
陈正阳没有再多问，轻轻点头，跟着孙牧之继续参观二楼的专题展厅，将场馆的安防布局、监控覆盖范围、安保巡逻路线、紧急避险通道全部牢记于心。
全程参观完毕后，两人回到孙牧之的馆长办公室，针对安保方案展开了近一个小时的细致研讨。
让陈正阳意外的是，博物馆的安保方案远超他的预期，堪称严密周全：
展厅与重点区域全覆盖红外感应报警、展品展柜搭载震动感应系统、场馆内外无死角二十四小时视频监控、配合武警常态化巡逻、文物库房双重门禁管控……
所有能想到的安防措施一应俱全，几乎没有明显漏洞。
商讨结束时，天色已然暗沉，暮色渐渐笼罩整座城市，文化广场上的路灯次第亮起，晕开暖黄的光晕。
陈正阳起身准备离开，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孙牧之。
“孙馆长，修复室的周明远老师，在馆里任职多久了？”
孙牧之闻言愣了一下，思索片刻后答道：
“大概有七八年了，具体年限我记不太清，他是前任馆长亲自牵头引进的专业人才，一直负责馆内青铜器修复工作。”
“他平日里都是独自在修复室工作吗？有没有配备助手？”陈正阳继续追问，语气平淡。
“配有一名年轻助手，但助手主要负责跑腿、整理材料、清理工具这类杂活，不常待在修复室，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周老师一个人在里面工作，不允许任何人随意打扰。”
陈正阳了然点头，礼貌道了谢，转身走下博物馆台阶。
驱车驶离文化广场时，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后视镜。
暮色四合，那栋灰白色的博物馆建筑静静矗立在广场尽头，褪去了白日的庄重，多了几分沉寂，如同沉默的巨人，蛰伏在夜色之中。
二楼修复室的那缕灯光，依旧透过门缝隐隐透出，微弱却固执，像一只不肯闭合的眼睛，死死盯着黑夜，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陈正阳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子汇入主干道的车流，可心底那一丝莫名的不安，却始终没有散去。
他万万没有想到，短短三天之后，他会以一种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踏入这座博物馆，直面一场惨烈的命案。
三天后，凌晨两点。
寂静的深夜，整座城市陷入沉睡，唯有零星的路灯在夜色中亮着，刑侦支队家属院一片静谧。
陈正阳的卧室里，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炸开，瞬间划破黑夜，将他从深度睡眠中猛地拽醒。
他几乎是瞬间清醒，伸手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秦海川，心头瞬间一沉，意识到肯定出了大事。
“陈支队，紧急情况！临市博物馆，出人命了！”秦海川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急促与低沉，背景里能隐约听见警笛声。
陈正阳瞬间睡意全无，翻身坐起，声音冷静沉稳：“说清楚，具体什么情况？”
“凌晨一点四十分，博物馆安保人员夜间巡逻，走到二楼青铜器修复室门口时，发现房门虚掩，室内有血迹，进去后发现修复师周明远倒在地上，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辖区派出所接到报警后，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苏棠已经带着技术中队赶往现场，我这边同步通知你，请求支队支援侦破。”
“知道了，我立刻赶到现场，你守住现场，严禁任何人破坏痕迹，等我过去。”
陈正阳挂断电话，没有丝毫耽搁，迅速套上警服，抓起外套与车钥匙，快步出门。
夜色浓得化不开，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深秋的寒意，雾气朦胧，路灯的光晕在雾气中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斑。
他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刺耳，警车一路鸣笛，朝着临市博物馆疾驰而去。
二十分钟后，陈正阳抵达博物馆。
此时的城北文化广场，早已被警方严密管控，数辆警车整齐停靠在广场周边，警灯的红蓝光芒交替闪烁，在夜色中划出刺眼的光晕，将灰白色的博物馆建筑映照得忽明忽暗，透着诡异的氛围。
警戒带从博物馆正门一直拉到广场入口，几名执勤民警严守岗位，几个早起晨练的市民被拦在警戒线外，裹着外套好奇地张望，议论纷纷。
陈正阳弯腰钻过警戒线，快步走向博物馆，秦海川早已在门口等候，脸色凝重，眉宇间满是疲惫：
“陈支队，你可来了，命案现场在二楼青铜器修复室，技术中队刚进场，正在做初步勘查。”
陈正阳一言不发，跟着秦海川快步上楼。
二楼走廊的照明灯全部打开，惨白的灯光充斥着整条走廊，照在两侧的玻璃展柜上，反射出冰冷刺眼的光泽，平日里充满历史底蕴的展厅，此刻显得格外空旷阴森。
修复室的房门敞开着，里面传来苏棠指挥勘查的声音，还有相机快门连续不断的咔嚓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陈正阳走到修复室门口，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沉稳地扫过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