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阳不再多问，接过同事递来的手电和手套，弯腰钻进了狭窄的洞口。
洞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宽敞，形似倒扣的碗，洞壁岩石粗糙潮湿，水珠不断滴落，发出单调的声响。
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腐臭腥气，比登山队员描述的还要刺鼻，让人下意识地想捂住口鼻。
他抬手打开手电，明亮的光柱在洞内扫过，掠过洞壁的青苔、地面的碎石，还有角落处一堆不知名的动物碎骨，最终，稳稳地停在了山洞最深处。
下一秒，即便是见惯了凶案现场的陈正阳，也不由得微微蹙眉。
那的确是一具人的尸体。
是一个年轻女人，全身被厚厚的工业级半透明塑料薄膜紧紧缠绕，从头顶到脚尖，裹得密不透风，一层叠着一层，将她的身体塑造成了蜷缩的姿势，宛如蚕蛹一般，被牢牢困在薄膜之中。
薄膜经过风吹日晒，已经部分降解破损，缝隙里露出下面灰白干瘪的皮肤，女人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双腿笔直并拢，整个姿态像是蜷缩在母体之中，诡异又残忍。
她的脸被薄膜遮挡大半，只露出一小块额头和一只半睁的眼睛，瞳孔涣散无光，空洞地倒映着手电光，没有任何神采，看得人后背发凉，心底泛起阵阵寒意。
陈正阳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具人蛹，目光锐利地扫过薄膜的缠绕方式、尸体的摆放姿势，半晌后，缓缓蹲下身，仔细查看细节，随后才站起身，在心中默念：【真相之眼，激活。】
淡金色的光晕瞬间在昏暗的山洞中铺展开来，柔和却清晰地笼罩住整具人蛹，在薄膜边缘、捆绑绳结处微微闪烁，随后光晕缓缓下移，落在地面的碎石泥土上，勾勒出一串模糊却清晰的足迹。
足迹从洞口一直延伸到人蛹所在的位置，随后又折返洞口，鞋码偏小，足印深浅不均，明显能看出凶手搬运尸体时，曾中途停下休息，体力并不算充沛。
收集完现场痕迹，陈正阳转身退出山洞，刺眼的阳光洒在身上，却没能驱散他心底的寒意。
秦海川立刻递过来一瓶冰水，他拧开瓶盖，大口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勉强冲淡了口腔里沾染的腐臭气息。
“苏棠，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多久？”陈正阳开口问道，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苏棠翻开手中的勘察记录本，指尖指着上面的记录，沉声道：
“根据尸体腐败程度、薄膜降解情况，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半年到一年之间，具体精准时间，必须等尸检后才能确定。”
“包裹尸体的不是普通家用保鲜膜，是加厚型工业设备包装膜，韧性极强，还添加了抗紫外线成分，自然环境下极难降解，所以时隔半年多，整体依旧保持完整。”
“死者身份能确认吗？”
“暂时不能。现场没有发现任何随身物品，手机、钱包、身份证件一概没有，死者衣物也无任何品牌标识，无法溯源。”
“加上尸体长期被密封在薄膜内，皮肤泡发严重，完整指纹很难提取，只能尝试提取DNA比对，需要时间。”
陈正阳微微点头，转身走向一旁的登山队队员。领队老周正被民警做笔录，看到陈正阳走来，神色慌乱，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警察同志，我们真的就是普通登山爱好者，就是偶然发现的这个山洞，什么都没碰，第一时间就报了警，绝对和我们没关系啊！”
“我知道，不用紧张。”陈正阳语气平和，试图安抚对方的情绪，“你们经常来这片山林登山？这个山洞之前有没有来过？”
“我们经常爬青峰山，这片区域走了好几年了，这个山洞之前也有队员进去过，七八个月前我们还来过一次，那时候洞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绝对是最近半年才出现的……东西。”老周连忙回答，语气笃定。
“这附近有没有常住的人家？近期有没有见过陌生可疑的人？”
老周思索片刻，犹豫着开口：
“这山里根本没人住，最近的村子都在山脚下，开车也要二十多分钟。不过大概半年前，我们登山的时候，在半山腰见过一个陌生男人，看着根本不像登山的，没有背包，没有任何登山装备，就穿着一身深色普通衣服，独自往深山里走，走路速度很快，还微微驼背，我们觉得奇怪，多看了两眼，转眼他就没影了。”
这个细节被陈正阳默默记在心里，随后他又走到依旧惊魂未定的李萌萌身边，蹲下身，放轻语气：
“别害怕，你进洞的时候，除了那具人蛹，有没有看到别的东西？哪怕是很小的细节，都可以说。”
李萌萌嘴唇颤抖，眼泪又涌了上来，哽咽着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里面味道特别臭，不是死老鼠的味道，是很闷的那种臭味……还有，我手电照到地上的时候，看到了很多很小的碎骨头，不是人的，像是小动物的骨头……”
陈正阳眉头微蹙。
动物碎骨。
这说明，凶手不止是把这里当成抛尸现场，很可能长期在此逗留、活动，甚至在这里进行过其他行为。
他刚站起身，准备再次进入山洞，苏棠却快步走了过来，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声音压得极低：“陈支队，洞里不止一具人蛹。”
陈正阳的心，瞬间猛地一沉。
“我们在主洞侧面的隐蔽暗洞里，又发现了两具，位置更深，被遮挡得更隐蔽。”
“其中一具腐败程度更高，部分薄膜已经破损，尸体暴露在空气中；另一具包裹得极其完整，丝毫没有破损。”
陈正阳一言不发，再次弯腰钻进山洞，顺着苏棠指引的方向，往山洞更深处走去。
越往内，空气越阴冷潮湿，手电光扫过侧面暗洞，两具同样被工业薄膜紧紧包裹的人蛹，静静躺在暗处，和第一具姿势一模一样，蜷缩着，宛如沉睡，却早已没了生机。
他蹲下身，仔细查看，第二具人蛹薄膜更厚，保存更完好，透过薄膜能看到里面的死者留着长发，穿着深色外套，是一名男性。
第三具则身形娇小，明显是年轻女性。
三具尸体，三具人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