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陈正阳决定亲自重返青峰山,寻找被忽略的线索。
这次他没有带太多人,只带了秦海川和高虎,三人沿着登山队的路线,一步步往山上走,一路仔细勘察周边环境,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山路崎岖,腐叶铺地,脚下无声,走到半山腰时,陈正阳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身旁一棵大松树上。
树干上,刻着一个极其隐蔽的符号——一个圆圈,中间带着一个圆点,刻痕不深,却格外清晰,绝非登山队留下的路标。
“秦海川,高虎,过来看看。”
两人凑上前,仔细查看这个符号,满脸疑惑:“这是有人故意刻的?像是某种标记。”
陈正阳没有说话,拿出手机拍下照片,继续往前行走,不到一百米,又在一棵槐树上发现了一模一样的符号。
紧接着,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个,符号新旧程度不一,有的早已被树皮包裹,有的刻痕崭新,明显是近一两个月才留下的。
这些符号,是凶手的路标。
是他往返抛尸地点的记号,说明他曾无数次往返这座山林,对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
顺着符号,三人再次来到藏尸山洞,陈正阳没有急于进洞,而是绕着洞口周边仔细搜查,在洞口右侧十米处,发现了一条被杂草掩盖、踩压得十分紧实的小径,明显有人长期行走。
“顺着这条路走。”
沿着小径往山脊方向走了十五分钟,一片平坦空地出现在眼前,空地上有一个石头堆砌的火塘,里面残留着新鲜的木炭灰烬。
火塘旁,搭着一个用树枝和塑料布搭建的简易窝棚,窝棚内铺着干草,放着一件破旧军大衣,摸上去还有淡淡的余温。
凶手,曾长期住在这里,距离藏尸洞仅十五分钟路程。
陈正阳蹲下身,轻轻拨开火塘里的灰烬,几片烧焦的碎片露了出来,他用镊子夹起,只见那是一张照片的残角,上面残留着一个女孩的笑脸,正是第一名死者林小禾。
秦海川和高虎立刻展开现场勘察,在窝棚角落,发现了一个密封的塑料包裹,打开后,里面装着三名受害者的随身物品:
林小禾的身份证和钱包、赵磊破碎的手机、周小雨的背包和日记,所有物品都被完好保存,没有被丢弃、销毁。
凶手没有销毁受害者的遗物,而是留在自己的藏身地,日日相伴,这绝非普通的连环杀手,而是有着极度病态的心理,将受害者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陈支队,这边还有发现!”高虎的声音从窝棚后传来。
陈正阳快步走过去,只见窝棚后方的大树上,钉着一块木板,木板上贴着一张褪色严重的老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站在一座老旧的房屋前。
女人的脸部被红笔重重圈出,下方写着一行歪歪扭扭、字迹稚嫩的字: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
看到这行字的瞬间,陈正阳心中所有的疑惑,瞬间有了方向。
所有的伏笔在此刻悄然收拢。
凶手的异常、偏执的作案手法、长期隐居深山、收藏受害者遗物,根源都藏在这张照片、这行字里——
他是一个被母亲遗弃的孩子,童年的遗弃创伤,造就了他扭曲病态的心理,制成人蛹,不过是他想留住身边之人、害怕被抛弃的极端方式。
“秦海川,立刻核查这张照片,查清照片上女人和婴儿的身份,这个婴儿,就是我们要找的凶手。”陈正阳语气笃定。
随后,警方对青峰山展开为期一周的地毯式搜查,又找到两处凶手的临时藏身点,发现更多受害者相关痕迹,可凶手却如同人间蒸发,不见踪影。
陈正阳清楚,凶手没有离开这座山,他熟悉这里的一草一木,正躲在暗处,静观其变。
案件侦破的第八天,技术中队传来关键线索:苏棠在修复周小雨的手机时,意外发现一段三十秒的自动录音,是周小雨失踪前,手机误触录制的。
音频经过降噪处理后,清晰传出两段对话。
先是林小禾惊恐的声音:“你为什么跟着我?”
随后,是一个低沉沙哑、尾音微微上扬的男人声音,带着偏执的麻木:“你和她长得像……”
“我不认识你,放开我!”
紧接着,是挣扎声、闷响,录音戛然而止。
这段声纹,成为锁定凶手的关键证据。
陈正阳立刻下令,结合老照片、遗弃男童线索,排查临市近三十年来,在青峰山附近被遗弃的男婴。
很快,一份尘封二十八年的档案,摆在了陈正阳面前。
二十八年前,青峰山脚下的村口大槐树下,一名刚出生不久的男婴被遗弃,裹着一件旧棉袄,纸箱里只有一张写着出生日期的纸条,孩子被村民刘老实收养,取名刘磊。
养父早逝,养母改嫁,刘磊十三岁便流落社会,从此销声匿迹,无任何户籍、工作、犯罪记录,彻底消失在大众视野中。
刘磊,现年二十八岁。
时间、地点、身世,完全吻合。
陈正阳拿起档案,立刻带队再次赶往青峰山,这一次,他选择从山脊另一侧切入,顺着凶手留下的符号,往山林更深处搜寻。
两个小时后,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一道被巨石遮挡的隐蔽山洞出现在眼前,洞口隐蔽,极难发现。
陈正阳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洞内一片寂静。
他打开手电,弯腰钻进洞内,山洞极深,前行五十米后,洞内豁然开朗,手电光扫过,最终定格在山洞最深处。
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