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程皓再次归家。
一身崭新平整衬衫，没有异味，没有发丝，干净整洁。可脖颈上新的吻痕更加鲜红刺眼，格外明显。
林楠视而不见，安静吃着早餐。
程皓低头频繁刷手机，嘴角不自觉上扬笑意，显然正在和旁人暧昧聊天，毫无察觉身旁爱人冰冷的目光。
林楠放下餐具：“我去上班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你平时八点才出门。”
“一台提前安排的急诊手术。”
她拿起包包走到门口，换鞋之际回头看了一眼。
程皓依旧沉浸手机聊天，丝毫没有留意她的目光。
轻轻关门，下楼驱车。
她没有去往手术室，径直回到顶楼那间闲置空办公室。
拿出手术刀放在桌面，晨光透过窗户洒落，刀刃泛着冰冷冷白寒光，如同一只洞悉一切的眼眸。
思绪翻涌，她拉开文件柜，翻出恩师遗留厚厚一沓病历档案。
全是重度抑郁症患者诊疗记录，详细用药、剂量、副作用、禁忌反应一清二楚。
氯氮平、奥氮平、氟西汀、舍曲林……
身为心外科资深医生，她无比清楚各类药理特性。
清楚哪种药物混合酒精会快速致命，清楚药物相克原理，清楚哪些毒素常规尸检难以检测，不留痕迹。
无数悄无声息致人死亡的方法，她烂熟于心。
可她缓缓闭眼，压下所有黑暗念头。
她是医者，救死扶伤，绝不滥用医术害人。不用药物慢性毒杀，不用刀具直白行凶，不用任何容易溯源、留下破绽的方式。
她懂得如何让人无声离世，懂得如何伪造完美意外，懂得如何抹去一切嫌疑。
只是时机未到。
她继续等待。
又漫长两周。
她日复一日看着程皓晚归，身上带着不同香水味、陌生发丝、暧昧印记。看着他偷偷删除聊天记录，洗完澡仔细擦拭浴室痕迹，小心翼翼掩盖所有出轨破绽。
如同观看一场无声荒诞默剧。
不哭不怒，不吵不闹，安静蛰伏，静待时机。
当晚，程皓声称外出见客户，彻夜不归。
林楠驱车前往香格里拉后方僻静小巷停车，静静等候。
深夜十一点，程皓独自走出酒店，低头看完手机，走向自己车辆，驾车离去。
她没有尾随跟踪。
独自回家，洗漱入睡。
凌晨一点，定位依旧停在赵梦居住的小区。
她毫无波澜，安然闭眼沉睡。
次日清晨，程皓疲惫归家。
衬衫褶皱不堪，满眼血丝，满身浓烈酒气，简单打一声招呼，便径直躲进卧室，紧闭房门。
林楠依旧平静吃着早餐。
手术台上见过无数死亡，都不及此刻这般死寂寒凉。
三天之后。
噩耗传来。
程皓死在家中浴室。
尸体静静躺在盛满水的浴缸之中，手腕一道深可见骨的整齐伤口，大量鲜血染红整缸清水，暗红浑浊，触目惊心。
浴室房门内侧反锁，窗户紧闭完好，没有撬动痕迹，没有打斗挣扎痕迹，没有外人进出遗留线索。
所有现场证据，无一例外指向——自杀身亡。
临市公安局刑侦支队，接到报警四十分钟内，全员抵达案发现场。
陈正阳缓步站在浴室门口，目光沉沉望向浴缸暗红血水，望向死者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庞，望向垂在浴缸边缘的手臂。
手腕那道伤口干净利落，深浅均匀，在灯光下泛着冰冷惨白光泽。
苏棠蹲在浴缸旁细致初步勘验，抬头看向陈正阳，神色凝重古怪：
“陈支队，初步判定死者死亡时间在昨晚十点至十一点之间，死因失血性休克。手腕锐器切割伤，伤口深浅统一，符合自我割腕特征。浴室反锁无外力痕迹，现场初步定性自杀。”
陈正阳沉默不语，缓缓蹲下身子，死死盯着那道致命伤口。
常人绝望自杀割腕，内心极度恐惧犹豫，一定会反复试探、深浅交错、多次划痕，布满杂乱伤痕。
可这一刀，干脆利落，毫不犹豫，一刀致命。
平稳精准，力道均匀，完全不像普通人割裂自身血肉。
反倒像一名经验娴熟的外科医生，精准切割病患皮肤血管，行云流水，分毫不差。
“死者有无抑郁症病史？近期有无压力变故？”
一旁秦海川翻阅资料快速汇报：“无精神病史，亲友同事均表示死者性格开朗外向。工作顺利无纠纷，感情方面，有交往稳定女友，生活没有重大打击挫折。”
“死者女友现在在哪？”
“就在客厅等候，名叫林楠，康宁医院心外科医生。她说昨晚医院加班，将近十二点才回家，发现浴室反锁敲门无果，第一时间报警。”
陈正阳起身走出压抑阴冷的浴室，走进客厅。
林楠安静端坐在沙发中央，双手规矩放在膝盖，身姿微微前倾，低头沉默。
脸色苍白清冷，却没有崩溃大哭，没有慌乱失措，眼眶微红干涩，没有一滴眼泪落下。
一身简约白衬衫搭配黑裤，长发低马尾整齐干净，浑身克制清冷，一丝不苟。
像一间刚刚全面消毒完毕、冰冷洁净的手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