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舜王朝，金銮殿。
沉檀的冷香弥漫殿内，一片死寂。
金銮殿两侧伏跪的群臣连衣料摩擦的轻响都压得极低。
这满殿的威严，偏被最高处龙椅上的咳嗽声衬托出异样。
那椅上坐了位气息垂危的老者，明黄龙袍也包不住那枯瘦肩背，每咳一声，指节便攥紧一分扶手，青灰的骨节扣得紫檀木椅面“咯吱”轻响。
他是尧舜王朝的皇，更是九州大地百万里疆土的主宰者。
龙椅左侧站着的是太监之首，生了张白霜似的阴柔面容，眼角细纹里寒气直冒，连笑意都带有冷意，他嘴角只掀半分，瞳仁里却晃着妖异的暗芒，像有魔气在眼底涌现，周身气息沉得能凝出霜来。
右侧的监天司总司官却是另一番模样，一身素色官袍衬得他仙风道骨，云雾缭绕，气息温软如春日融雪，连指尖抚过银须，都轻得落不下半分尘埃。
“咳咳…问天他到哪了。”老皇帝的声线沙哑，目光颤巍巍落向右侧的总司官。
总司官指尖顿在须尾，语调平和，像是汇报寻常天气：“监天司密探最后见他，是在渊州雾泽，去的方向是幽冥禁地。”
“幽冥禁地…呵呵。”太监之首突然发笑，笑声又尖又冷，“传闻那深处藏着掀天秘宝，有太上皇在背后鼎力相助，七殿下连这吃人的险地都敢闯，倒是比当年缩在冷宫里时硬气多了。”
总司官垂眸掩去眼底微光，语气淡得没半分波澜：“去哪倒在其次，要紧的是他回来之后，要做什么。”
“有太上皇做靠山，回来还能做什么？”太监之首话气阴恻恻，“无非是来争这龙椅，这还用猜？”
他话里的‘龙椅’二字咬得极重，殿内的沉檀香似都随之一凝，伏跪的群臣慌忙把额头贴得更紧，连呼吸都忘了续上。
老皇帝的眼神忽然散了，连声音都软得发飘：“你们说…朕待诸位皇子，可算问心无愧？”
这话落进殿里，像枚石子砸进冻湖。
群臣垂着的脑袋压得更低，谁都清楚，诸位皇子里，可从来没有七皇子尧舜问天的位置。
旁人是金尊玉贵，可这位宫女所生的七殿下，自小就像被扔在冷宫里的旧物。
老皇帝瞧他的眼神，比看阶下的青砖还淡，连他母亲挨了打骂，哭到发抖，都只当没听见，毕竟当看路边杂草。
以至于那宫女生了急病，咽气前只盼颗能吊命的丹药，老皇帝也只随手扔了颗粗劣的培元丹，那丹丸糙得连凡俗武者都不吃。
到了下葬时更过分，薄木棺连层漆都没给刷，抬棺的太监随便寻了片乱葬岗，挖个浅坑便埋了，连块写名字的木牌都嫌费料。
这等敷衍，比京里寻常富户人家的仆役葬礼都不如。
现在天道好轮回，风水轮流转。
待那天道金榜之上，尧舜问天的名字出现，老皇帝才猛然醒过神来，当年那连冷饭都吃不饱的贱种，如今竟成了有资格掀翻王朝格局的人物。
惧意像藤蔓缠上了心口，他那几年从没叫过的‘问天’，如今竟顺着颤巍巍的舌尖滚了出来，连声音里的讨好，都藏不住颤抖。
变脸速度之快，让人瞠目结舌。
众位大臣都在努力降低存在感，怕老皇帝先迁就他们。
毕竟老皇帝现在这个状态，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终于还是有位鬓角泛白的老臣年事已高，率先撑不住，额头的冷汗洇湿了朝服领边，声音谄媚：“陛下待诸位皇子恩重如山，衣食用度从无半分亏欠，便是千古仁君也难及您这般慈厚！”
话刚落地，立刻有年轻侍郎跟着附和，他刻意放软的语气里藏不住的慌：“是极是极！便是七殿下…哦不，问天殿下，当年许是陛下对他严慈相济，意在磨他心性，何尝不是一片苦心！”
群臣你一言我一语，把仁君，千古一帝，良苦用心之类的词堆得密不透风，可垂着的脑袋没一个敢抬得太高，怕看到老皇帝的脸说不下去。
正说着，殿门西侧的织金帘幕忽然颤了颤，一道玄色黑影像片被风卷来的暗叶，悄无声息地贴到殿柱旁。
那人身形矮瘦，呼吸声像缕游丝，是监天司的暗探。
他弓着腰绕到总司官身侧，指尖蜷成拳抵在唇畔，声音压得比蚊蚋还低，却难掩急促紧张之情：“总司官，问天殿下一个时辰前从幽冥禁地出来了，在渊州雾泽现身，那气息比去时更看不透，威压扫得雾泽的瘴气都散了半片，除魔卫隔着百余丈都握不住剑。”
总司官垂着的眼睑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指尖捻着银须的动作顿住，眼底那点温软的光瞬间凝了冷，只轻轻“嗯”了一声，却让暗探额角的汗滚进了衣领。
这细微的动静自然没逃过老皇帝的眼睛，他本就涣散的眼神猝然收紧，咳嗽带着痰响的声音劈了岔：“什么事？说！快说！”
暗探被这一喝吓得膝盖发软，总司官却先抬眸，语气淡得像掩住惊涛的静水：“回陛下，监天司报，问天殿下已出幽冥禁地，现在位于渊州雾泽处。”
“出…出来了？”老皇帝的声音抖得像被风吹动的残烛，枯瘦的手拍打在龙椅扶手上，“他…他气息如何？”
暗探咬着牙把话续完，声音发抖：“回殿下，比…比渊州除魔司长强…据渊州的暗探说，只瞧了一眼，心口就像被巨石碾过，仿佛面对苍茫天地的感觉。”
这话落进殿里，沉檀香瞬间冻成了冰。
老皇帝脸上的血色‘唰’的褪得一干二净，连唇瓣都泛了紫，咳嗽混着喘息卡在喉咙里，半天没喘过气来。
他眼底的惧意再也藏不住，顺着眼尾的皱纹布满了整个脸，连那声‘问天’都卡在喉咙里，只剩发颤的气音。
殿内的沉檀香还凝着冰意，气氛死寂，殿门又被撞开。
这次闯进来的暗探比先前的更狼狈，刚跨进殿阶就踉跄着跪伏在地，声音抖得像被揉碎的弓弦：“总司官…陛下…渊平城那边…出大事了！”
他撑着金砖的指节都在颤，语气惊惶：“问天殿下半个时辰前，在渊平城找了处宅院歇脚，不到片刻，就被人堵了！对方不知怎么摸透了他的行踪，提前在宅院里布了【锁魂困仙阵】，阵角还藏着三位元丹真人！刚等殿下踏进门休养生息，全部手段袭杀过去！”
暗探咽了口唾沫，声音里的惧意更浓：“可据留影石记录，殿下…连剑都没拔，就抬了抬右手，那阵光‘嗤啦’一声就散了，三位元丹真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成了飞灰！
阵破后的余威扫出去，渊平城半座城池的屋瓦都炸成了粉，街道陷下去半丈深，现在那半边城连块完整的砖都找不着，连监天司的灵品副级监视灵器都被震碎！最后一幅画面还是渊平城监天司长拼命上传到主级监视灵器上的！”
这话落得比惊雷还沉，总司官指尖捻着的银须猛地绷直，眼睑垂得更低，眼底那点温软的光彻底沉成了寒潭：“【锁魂困仙阵】，三位元丹真人…这手笔，不是寻常朝臣能拿得出来的。”
他抚过腰间玉带的动作极缓，每一个字都像敲在冰面上：“能调得动宗门真人，私藏极品杀阵的，除了宫里那几位金尊玉贵的殿下，还能有谁？”
老皇帝本就发紫的唇瓣瞬间没了血色，枯瘦的手猛地攥紧龙袍前襟，指甲嵌进了锦缎的团龙纹里：“逆子…是哪个逆子！他敢动问天？他就不怕……”
话没说完，一阵剧烈的咳嗽卷着痰响炸开，他连气都喘不匀，眼底的惧意混着怒色，脸色忽紫忽白。
殿阶下的群臣彻底僵住了，有位年轻的主事腿一软，朝笏“当啷”砸在金砖上。
那声响在死寂里撞得刺耳，他却连捡都不敢捡，只顾着把额头贴得更紧，后颈的冷汗渗得朝服都发湿。
总司官抬眸看向龙椅上抖得像残烛的老皇帝，语气淡得没半分波澜：“陛下该清楚，几位殿下现在可容不下问天殿下…从前是不惧，不当回事，如今是怕殿下回来，抢了他们眼里的位置。
但是他们应该马上清醒过来，现在问天殿下想要回来，轻而易举，最少九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