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三的前一夜，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得严严实实。林安安坐在灯下，一遍遍核对着暗卫送来的布防图，指尖在“通州码头”四个字上反复点戳。
王公公端来一碗莲子羹，见她鬓角沁出细汗，忍不住劝：“陛下，歇会儿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伴伴，”林安安头也没抬，声音压得极低，“你说，先生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怪朕？”
王公公沉默片刻，轻声道：“陛下做的是该做的事。先帝托付李大人护着您，可这江山，终究得您自己守。”
林安安捏紧了布防图，纸角被揉得发皱。她想起李冰漾白日里的样子——处理完公务后，坐在廊下教她看星图，指尖划过夜空时，衣袖带起的风里，还飘着淡淡的墨香。
那时她故意指着猎户座问：“先生，那三颗星像不像先生罚我的戒尺？”
李冰漾被她逗笑，指尖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下：“就知道记着罚你的事。”
那点温情，此刻却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她甚至不敢去想，明日过后，她与先生之间，是否还能有这样轻松的时刻。
正想着，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林安安猛地抬头，就见一道黑影从窗台上翻了进来，单膝跪地：“陛下，李大人府里有动静。”
“先生怎么了？”她心头一紧。
“李大人深夜去了三皇叔府，两人在书房谈了近一个时辰。”暗卫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奴才隐约听见‘通州’‘船’几个字。”
林安安的指尖瞬间冰凉。
先生怎么会去找三皇叔？难道先生早就知道了三皇叔的计划？那她查到的信件，是不是先生故意让她看见的？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炸开，她几乎要握不住手里的布防图。
“继续盯着。”她强压下心头的乱绪，声音冷得像冰，“有任何动静，立刻回报。”
暗卫退下后，林安安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觉得浑身发冷。她一直以为自己掌控着全局，可现在看来，她或许从未看清过真相。
先生……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这个问题像一根毒刺，扎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她想起先帝临终前的嘱托，想起先生一次次为她挡下明枪暗箭，想起戒尺落下时那刻意减轻的力道……
不，先生不会背叛她的。
林安安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些可怕的猜想。一定是她想多了，先生去找三皇叔，或许是为了试探，或许是为了拖延时间。
可心底的不安，却像潮水般越涨越高。
她重新摊开布防图，指尖划过暗卫们的伏击点，忽然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添了个小小的记号。
若先生真的……那这处，便是她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天边泛起微光时，林安安终于合上了布防图。她走到镜前，对着镜子，一点点敛去眼底的冷厉，重新换上那副天真懵懂的表情。
“王伴伴，”她扬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惯常的娇憨，“朕的桃花酥呢？今日要带去给先生尝尝。”
王公公走进来，看着她眼底的青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去取点心。
林安安拿起一块桃花酥，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尝不出半分暖意。
三月初三，终于来了。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三皇叔的覆灭，还是……一场更彻底的背叛。
她只知道，从今日起，有些戏，该收场了。而有些面具，就算再疼，也必须戴下去，直到最后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