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皇宫的路，李冰漾走得很慢。
阿念还在抽噎，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哽咽道：“冰漾姐姐，我们真的要走吗？陛下她……她好像很伤心。”
李冰漾低头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喉间发紧，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嗯，回青山宗。”
可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偏离了出城的方向，拐进了城南那条熟悉的巷弄——正是她初到皇城时住过的客栈。
“姐姐？”阿念不解地抬头。
“先住几日。”李冰漾的声音有些发涩，“给你买些京城的玩意儿，带回去给师兄们。”
她没说，自己其实根本迈不开离开的脚步。刚才林安安蹲在地上痛哭的模样，像烙铁一样烫在她心上，每走一步，都觉得那哭声在耳边回响。
客栈老板还记得她，笑着迎上来：“姑娘又来了？还是住上次那间房？”
“嗯。”李冰漾点点头，接过钥匙时，指尖微微颤抖。
房间还是老样子，推开窗能看到远处的宫墙，檐角的风铃在风里轻轻摇晃，声音清脆得让人心头发紧。
阿念很快被窗外的鸽子吸引，暂时忘了宫里的事，趴在窗台上数鸽子。李冰漾坐在桌边，看着桌上空荡荡的位置——上次离开时，她把桃花酥留在了这里。
如今想来，那时的自己真是天真，以为放下就能不痛，以为不见就能不念。
入夜后，阿念睡熟了。李冰漾披上外衣，走到窗边。宫墙的方向灯火通明，御书房的那盏灯，依旧亮着，像一颗悬在夜空中的孤星。
她知道，林安安一定又在熬夜批奏折。那个总是逞强的人，就算心碎成了片，也还是会逼着自己扛起所有担子。
李冰漾从行囊里翻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她白天特意去买的桃花酥，还是那家老店的味道。她捏着油纸包，指尖冰凉——终究还是忍不住，又买了。
她想送过去，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去了又能怎样？说“我其实没走”？说“我还是放不下你”？
当年的伤口还在淌血，她怕再靠近一步，只会让两人都更痛。
而宫里，林安安确实没睡。
她坐在御书房里，面前堆着如山的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案上放着那半块摔出来的桃花酥，硬得硌手，她却反复摩挲着，指尖被磨得发红。
“陛下，夜深了，歇会儿吧。”王公公端来安神汤，看着陛下眼底的红血丝，心疼得厉害，“李大人……说不定已经出城了。”
林安安没说话，只是拿起桃花酥，放在鼻尖轻嗅。早已没了香气，只剩下陈旧的味道，像她们之间那段被辜负的时光。
“王公公，”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说……她会不会其实没走？”
王公公愣了愣，随即低声道：“陛下若是想知道，奴才派人去看看？”
“不必了。”林安安摇摇头，将桃花酥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里，“她若想走，拦不住。她若不想走……总会再出现的。”
话虽如此，她的心却像被掏空了一样，空荡荡的疼。她走到窗前，望着城南的方向，夜色深沉，什么也看不见。
她多希望，下一秒就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外，像从前无数次那样，笑着说“陛下，该歇息了”。
可没有。
风穿过窗棂，带着寒意，吹得烛火轻轻摇晃。
客栈里，李冰漾终究还是没忍住，披上夜行衣，像上次一样，悄无声息地掠上宫墙。
御书房的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林安安清瘦的身影，她正趴在案上，像是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支朱笔。
李冰漾的心猛地一揪。
她悄悄落在窗外，看着林安安疲惫的睡颜，眼下的乌青重得像画上去的，嘴角紧抿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桌上的奏折旁，放着一块没吃完的茯苓糕——是阿念白天送过去的那块。
李冰漾忽然想起阿念说的“吃甜的就不难过了”，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这个傻瓜，自己明明难过到不行，却还是把阿念送的点心吃了。
她从怀里掏出油纸包，轻轻放在窗台上，动作轻得像怕惊醒她。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回到客栈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李冰漾坐在桌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天色，忽然觉得很累。
她终究还是没勇气露面，只敢用这种偷偷摸摸的方式，确认她还好，给她留一块桃花酥。
或许这样也好，隔着一道宫墙，彼此知道对方还在，就够了。
只是心口的疼，却越来越清晰。
她知道，自己这场自欺欺人的“离开”，根本骗不了任何人，尤其是骗不了自己。
只要那盏灯还亮着，只要那个人还在宫里，她就永远也走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