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时，林安安才在一阵头痛中醒来。
她发现自己躺在御书房的软榻上，身上盖着件带着淡淡药草香的披风——是李冰漾的。
昨晚的记忆像碎玻璃，扎得她心口发疼。她好像说了很多胡话，好像……被先生罚了？
林安安猛地坐起身，脸颊瞬间烧得通红。后腰似乎还残留着轻微的痛感，提醒着她那并非梦境。
她竟被先生按在腿上……
“醒了？”
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林安安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转过身，就见李冰漾坐在案前，正低头看着奏折，晨光落在她侧脸，柔和了往日的冷硬。
“先……先生？”林安安的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像个做错事的学生。
李冰漾抬头，目光在她脸上扫过，最终落在她通红的眼眶上，声音放柔了些：“头还疼吗？”
林安安愣愣地点头，又赶紧摇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不……不疼了。”
李冰漾没再说话，只是从案上拿起一碗醒酒汤，递到她面前：“喝了。”
汤碗温热，带着淡淡的姜味。林安安双手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偷偷看她。先生的指尖还沾着墨渍，鬓角有几缕碎发垂落，竟让她想起从前在书房伴读的日子。
可心头的不安很快盖过了这点恍惚。她放下空碗，小声道：“昨晚……是我失态了，先生别往心里去。”
李冰漾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像只受惊的兔子，心头忽然一软，又有些发疼。这三年，她到底是独自熬过了多少难眠的夜，才会变得如此患得患失？
“你的手腕。”李冰漾忽然开口，目光落在她缠着纱布的手腕上。
林安安下意识地往身后藏了藏，声音有些发紧：“已经没事了……”
“拿来我看。”李冰漾的语气不容置疑，却没了昨夜的火气。
林安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伸出手。李冰漾解开纱布时，动作轻得像怕碰碎她，当那道狰狞的疤痕暴露在晨光里时，她的指尖还是忍不住抖了抖。
疤痕很长，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边缘凹凸不平，显然当时伤得极重。
“很疼吧？”李冰漾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安安低头看着疤痕，忽然笑了笑，笑得有些勉强：“当时没觉得，后来养伤的时候，总疼得睡不着……”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那时候就想，要是先生在就好了……你以前给我处理伤口，从来都不疼的。”
李冰漾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拿起一旁的药膏，指尖沾了些，轻轻涂在疤痕周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以后不许再这么不爱惜自己。”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这皇位坐得累了，就歇会儿，天塌不下来。”
林安安的眼眶忽然就红了。这句话，她等了三年。
这些年，所有人都告诉她“陛下不能倒下”“女子当政更要强硬”，只有先生，会告诉她“累了就歇会儿”。
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先生……我有时候真的很怕……怕自己做不好，怕他们又说我不配……”
李冰漾放下药膏，抬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你做得很好。”
“真的吗？”林安安抬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渴望肯定的孩子。
“真的。”李冰漾点头，目光诚恳，“黑风口一战，你的决断很利落，比当年的我，做得好。”
林安安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心头积压多年的不安忽然就消散了些。她吸了吸鼻子，小声道：“可我还是怕……怕你又走了。”
李冰漾的指尖顿了顿，看着她眼底的惶恐，忽然明白了。这三年的分离，早已在她心里种下了不安全感的种子，哪怕此刻近在咫尺，她还是怕这只是一场梦。
“不走了。”李冰漾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至少……在你需要我之前，不走了。”
林安安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带着笑，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她忽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抱住李冰漾的腰，把脸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那先生要一直都在，不许骗我。”
李冰漾环住她的背，轻轻拍着，像安抚受惊的小猫。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暖得像一场迟来的春天。
她知道，伤口不会立刻愈合，安全感也不会一夜之间回来。但没关系，她有很多时间，可以一点点帮她抚平疤痕，一点点重建信任。
就像从前那样，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