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
桑渝心里紧张成一团，转头去看纪星辰。
高大的少年站在她身旁不发一言，昏黄路灯下眉目不清，侧脸下颌线紧绷成一条流利的线，胸口快速起伏着。
桑渝咽了咽嗓子，伸出手去，“纪星——”
纪星辰倏地转过头，眼角红着，眼睛里迸射出怒气和不甘，他眼底涌起怒火，咬紧牙关，脖颈上青筋暴露，整个人如一头暴怒的狮子般气势慑人，压抑着情绪的呼吸因此沉重。
桑渝闭紧嘴巴，抬着的手凝在半空。
纪星辰居高临下看着她，眼底的火越燃越旺，也许哪一刻就要冲出校门，倾覆眼前的一切。
桑渝不自觉后退一步，刚刚抬在半空的手默默收回，轻握成拳头放在胸前，喉咙无意识地吞咽着，将想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或许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无力的，那些猜测成为现实，恶梦成为真实，如岩浆般浓烈的情绪需要一个彻底爆发的宣泄口。
一切的阻拦也毫无意义。
桑渝垂下手臂，目光中透出一股无力，就在她以为纪星辰会冲出去时，他极轻地拧了拧眉，又朝校外瞥去。
温斯择拂掉纪珩落在他肩膀上的手，眉眼冷淡。
纪珩却像并不在意，仍旧目光温和。
单论个子，温斯择已经比纪珩要高，只是身形单薄清瘦，对上体格挺拔的纪珩，仍显得年少稚嫩。
纪星辰喉结艰难滚动，握着手机的手收紧，手背上青筋浮现，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后转过身大步朝着教学楼方向走去。
周围安静无声，只有四月的风经过时吹动树梢的沙沙声。
桑渝呆站在原地，愣了半响才想起，她追过来是想知道陌生号码到底是谁。
校门外几个人还在那里站着。
助理拿着一个白色手机盒上前，纪珩接了递给温斯择，温斯择垂着手臂没动，留下句什么，转身朝校内走。
他转过身，与桑渝目光相接时身形一滞，接着，嘴角慢慢勾起笑容。
电动伸缩门缓缓开启，温斯择迈开脚步，大步朝桑渝走过来。
桑渝站在原地没动，努力弯了弯唇角，却没能成功。
“怎么站在这里？”
温斯择走到近前，注意到她的神色后笑容收起来，“怎么了？”
桑渝转过头，目光朝教学楼方向看过去，嗓音紧涩，“纪星辰刚刚也在。”
温斯择一愣，大脑中如有一道闷雷滚过，震得他两耳发麻，僵硬着身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灯光明亮的教学楼矗立在浓稠的夜色和树荫后，一抹人影在教学楼转角处消失不见。
喉结艰难地滑动几遭，温斯择伸手拍上桑渝的肩，“别担心。”
远处的篮球馆忽地一阵沸腾，不知道是谁高喊了一句“高一一班牛逼”，清亮的嗓音划破夜色，传到桑渝耳朵里时有几分模糊。
上一次听到这句时还是女生节那晚，他们同心协力完成一场表演，不过半个多月，一切好像都变了样。
学校西墙边的纪星辰身形稍滞，身后的教学楼将篮球馆挡得严实，他站在原地等那波吶喊声过去，利落地翻到墙外。
路灯昏黄的光在脚下蔓延向两个方向，一边通向笔直的马路，路边有纪珩有温斯择有阮乔，另一边通向幽深的巷子。
纪星辰在原地站了许久，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心里那段曾经坍塌后修缮完整的城墙，再次坍塌掉。
*
桑渝半个晚上翻来覆去，听着窗外的雨声下了又停，不知道几点才睡着。
卓一一她们起床时便又醒了。
到教室时，桌肚里放着早餐包和温热牛奶，温斯择座位旁围满一圈人，笑闹声中夹杂着几句恭喜。
陈远趴在后排课桌上，旁边的座位空着。
桑渝拉开凳子坐下，轻敲他桌子，“纪星辰呢？”
陈远垂头闷着，过了一会儿低骂了一句才从桌子上抬起头来，手臂撑着桌面，满眼烦躁，声音倦怠乏力，“昨晚没回来。”
桑渝懵了一瞬，猛地想起圣诞节那次，纪星辰也是这样，一个人出去，不声不响地藏起来慢慢消化。
迟疑半晌，她出声问：“去哪里了？”
“不知道啊，”陈远揉了把脸，精神稍许，“电话关机，昨晚快熄灯还没回来，我们出去……”
他倏地止住声音，看向教室前门低骂了句“艹”。
桑渝回过头去。
纪星辰从前门进来，身上还穿着昨晚的篮球服，整个人眉眼冷峻，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径直走到座位上，扯开椅子坐下。
淡淡的烟草味飘过来，桑渝轻拧眉头。
“你去哪了啊？”陈远问他。
“书咖。”
“……我们去那了，怎么没看见你？”
纪星辰目光扫过温斯择，垂下眼睛没回。
他当时站在对街，烟头落了一地，看他们走了才上去。
早读老师走进教室，桑渝转回身，侧目瞥过隔着一条过道的温斯择时一顿。
他脸色冷白，身上还穿着昨晚的衣服，裤腿上几个泥点，垂着颈，目光长久地落在眼前的书本上。
纪星辰和温斯择的关系再度冷淡下来。
今天上午最后一节体育课在体育馆上，下课时，天空落下小雨。
细心的女生早有准备，不急不缓地撑开伞走进雨幕，男生们就没那么幸运，好在平日里大咧惯了，淋一点雨也没什么关系，套上校服外套就冲了出去。
陈远和纪星辰没着急，打了会球又收拾好器材后才出来，到宿舍区时远远看见桑渝和温斯择从新食堂出来，拐进不远处的医务室。
陈远见纪星辰拧着眉目光一路追过去，解释道：“昨天晚上和温斯择出去找你，问阮乔姐要书咖那的密码时才知道他还在发烧，这会儿估计是要去挂水。”
他稍顿，又迟疑着问：“昨晚是怎么了？”
纪星辰最近明显不对劲，他能感受得到，只是上次问过之后纪星辰没说，他就没追问。
昨天篮球赛中途纪星辰出去时他正在场上比赛，一直到快熄灯了也没回来才觉得不对劲，他出去找时温斯择一起跟着去了。
“你和温斯择是不是有什么事？”
细雨蒙蒙，纪星辰收回目光，倏地想起上学期的某一天，那天体育课后也下着雨，他和温斯择走在一起，他问温斯择是不是在追阮乔，温斯择说没有。
当时他还在好奇，他以前并没有在温斯择面前提起过阮乔，温斯择为什么一点也不好奇他们的关系，现在仔细想想，温斯择早就知道。
温斯择也早就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关系。
“老纪？”
陈远叫他。
纪星辰回过神，松开握紧的拳头，雨打在他身上，湿了额发，声音是遮掩不住的狼狈。
“他是纪珩的儿子。”
陈远剎住脚步，大脑一片空白，愣怔片刻后低骂一声，随即皱起眉头问道：“你们两个的月份不是没差多少？”
纪星辰喉头哽塞，没开口。
身后一阵脚步声，程子浩罩着卫衣帽子走近，看到愣在雨里的两人笑着招呼一声，“等我呢？正好，学校外面开了个小火锅，走，一起去吃。”
说完走到中间揽着两人肩膀往外走。
被推着走了一段，陈远才在刚刚的消息中回神，扫一眼程子浩额头上的纱布，问道：“傅悦去问你了吗？”
程子浩脸上的笑容褪去，视线飘忽一瞬，极快极轻地扯了下唇角，“她不知道这事。”
他拍了拍陈远肩膀，“别告诉她啊，不知道是好事。我情愿她永远不知道。”
陈远无声叹气，没再问他值不值的问题，提醒他，“你这纱布不能淋雨，伤口会发炎。”
“没事，这点雨淋不透，”程子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吃完饭去校医那换药。”
*
校医室里侧房间并排摆放三张病床，温斯择靠在最里面那张，医生调节好滴速出去，嘱咐滴完时喊她。
床两侧各一把凳子，桑渝阮乔一左一右坐在上面。
阮乔将一部有些旧的黑色手机递过来，“我出去问了两家，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