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
九年级的日子匆忙，仿佛只是眨了下眼，时间已经一步跨到十月。
桑渝打着哈欠接水回教室时，程子浩从教师办公室方向一路飞奔回来，到教室门前停住脚步，嘴上呼呼喘着粗气，他喊一声温斯择，又喊一声贺一晨，教室后排的两个男生同时抬起头。
程子浩语气难掩激动，“敬老院院长来了！”
“卧槽！”暑假时一同去敬老院的一名男生最先反应过来。
“拿锦旗了吗？”贺一晨站起来问。
“拿了！”程子浩比划了一下，“卷着的一个长轴，红布包着，两边是黄色穗子，肯定是锦旗！”
那时一起去敬老院的几个男生蹭蹭蹭地站起来，你推我搡地先后挤出门，笑着往教师办公楼方向跑。
其他不明所以的同学伸长脖子，有知道情况的也跟着去了。
贺一晨问了温斯择一句去吗，得到否定答复后一个人慢悠悠跟在后面。
桑渝放下水杯，踱步到三楼走廊上，手臂搭在栏杆上向那边看。
这节课是大课间，出来教室外透气的学生不少，三三两两散布在各处。
一群男生稀稀拉拉地跑到二楼校长办公室门外剎住脚步，探头探脑地从窗户那往里瞅，一个个大气不敢出的模样。
走在最后的贺一晨直接站到窗户外，光明正大往里看。
一个暑假没见，贺一晨又高了一些，他剪了很短的头发，露出明朗的五官，开学时杀疯了一群少女。
身边落下一道身影，桑渝歪头，温斯择站到她身边，也在向那边看。
“应该可以帮到王老师吧？”桑渝问。
“嗯。”温斯择应声。
“吼！”
忽然，校长办公室外的男生们群吼一声，你追我赶地向楼下疯跑，大概是高兴坏了，下楼梯时三蹦两蹦就到了一楼，这群人这样疯跑还不够劲，不知是谁先起哄，两个男生一对眼神，一起抬起程子浩就跑。
程子浩减肥后体重减轻不少，身高也拔高，他双手勾着两边人的脖子生怕自己摔了，脸上快要笑开花。
然而，没过两秒他就笑不出来。
教学楼旁栽种着几棵香樟树，四季常荫，两个男生抬着他正往一棵香樟树那跑，目的显而易见。
“卧槽你俩，把我放下！”程子浩急得大喊。
“哈哈哈哈哈，走着吧！”
“择哥！”程子浩扯着脖子往上看。
温斯择站在三楼走廊上，躬着腰，双臂搭在栏杆上向下看，弯了下唇角没出声。
“贺一晨！”程子浩又回头喊。
贺一晨仍在二楼，正慢慢悠悠往下走。
距离香樟树越来越近。
“卧……！”
桑渝笑着别开眼。
男生的幼稚从来不分年龄，撞大树也从来不管树的想法。
下面喊得热闹，走廊上的同学越来越多。
校长公办事的门被推开，敬老院院长、校长和老王一起谈笑着走出来。老王手里拿着一面锦旗还有一封感谢信，满脸舒心笑意。
一楼依旧吵闹，一群男生玩撞大树玩得乐此不彼，贺一晨刚下楼就成为目标，往日怵他的人今天拧成了一股绳，程子浩带头跑在最前面，没一会儿，贺一晨被四个男生抬着开始跑。
旁边几个女生捂着嘴巴小声地笑，又控制不住自己不去看。
桑渝弯起唇角，眯着眼睛看向教学楼顶正上升的太阳。
暑假时那一次单纯的践行，想做就做，在角落里悄然开出一朵花。
这种感觉就像某一天忽然收到一瓶糖果，正疑惑时，里面掉出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感谢昨天单纯的你。
桑渝转头看向温斯择，清澈见底的眼睛里闪着碎碎星光，“温斯择，如果我能考上附中，一定会感谢昨天的你，和昨天的我。”
温斯择垂眸，目光落在她脸上片刻，眼睛微微弯起来，他挑眼向她身后看了一眼，忽地拉上她的手腕，牵起她向前跑去。
桑渝被他突然的举动惊到，脸上的笑容还没落下去，惊疑不定地回头。
时间在这一刻忽然被放慢了。
风吹着她的头发向后，发梢落在她的唇角。
在他们身后几米处，原本猫着腰接近的几个男生，正猛然直起身，要朝他们奔来。
从楼梯转角拐出来的贺一晨半俯下身体，左腿在前，正要提速跑向他们。
桑渝回过头时，眼前晃过模糊的光阴树影，温斯择正回过头来。
耀目的阳光落在他的眉眼上，为少年发丝和唇角的笑染上一层金色的光，他整个人透出来的清透明净，像是雨后纯净的天幕，飞扬的衣角上裹着她熟悉的木质香，落在她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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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级第一学期学完全年教材时，距离寒假仅剩一周时间。各科老师划了学科重点，免得期末成绩太糟糕一群学生回家被打，老师脸上也无光。
桑渝白天在学校学习九年级课程，晚上和周末跟着温斯择一起复习，半年下来，人比往年清瘦了些。
完成期末考试，将书桌收拾干净，骑上车回家。
沿街的路灯上挂上了大红灯笼，矮树缠上灯串，沿街店铺的玻璃窗上展示着几副春联，早早放假的小孩子们追逐嬉闹，笑声传出很远。
临近春节，街上张灯结彩，已经有了节日气氛。
时间一晃到了除夕这天，桑远南开车载着容筱桑渝去和桑奶奶吃团圆饭。
桑渝近两年在奶奶家越发沉默，却仍逃不过桑麟的挑衅，和大伯母来拿两人作比较。
人人看好的桑麟，和人人不看好的她，在奶奶那是两种待遇，尽管桑渝已经习惯，自己也并不在意，但是看到容筱受气，仍是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熬过年夜饭，从南礼市区回到灵溪，望着满街热闹灯火，桑渝才有了些过年的温暖感。
她到家没多久就被贺一晨一通电话叫了出去。
贺一晨程子浩他们在露天广场占了位置，等着她和温斯择过去一起放烟花。
桑渝一边抱出一件羽绒服，一边拨电话给温斯择。电话才拨通，家门就被敲响，在客厅的容筱给他开了门，互相说了几句过年的吉祥话，嘱咐他们早点回来。
南礼冬天的湿冷像是能刺到人的骨头里，这几天正逢降温，桑渝穿着厚重的羽绒服，露出的鼻尖和耳朵仍被冻得发红。
她缩了缩脖子，耳朵一暖。
走在她身侧的温斯择拎起她的帽子，帮她兜到头上。
桑渝呼了口气，氤氲的白雾在眼前乱飘。
露天广场上人群聚集，空气里四散着烟花爆竹燃放后的烟硝味道。
桑渝和温斯择绕了一会儿才看到聚在一起聊天的程子浩等人。
放假后不必再遵守校规穿校服，又正是新年，男生女生，各个收拾得干净妥帖。
程子浩减肥后衣品跟着颜值一起上升，不惧冷似的，上身浅灰色卫衣外一件黑灰格羊羔外套，底下一条深空灰运动卫裤，头发特意抓了个造型，整个人简单清爽，他旁边站着一个隔壁班女生，不时抬头看向对面的男生。
程子浩正面向桑渝这边，看到两人后笑着招了招手。
他对面的贺一晨回头。
他罩着一件修身款黑色羊绒大衣，衬得整个人挺拔高挑，嘴边叼着一支正燃着的烟，徐徐白雾环绕着上升，透出些与实际年龄不大相符的轻熟感。
其他同学也多是这种偏熟感的搭配。
桑渝微不可查地皱眉，有一种朋友们已经长大，而她还被留在原地的错觉。
她瞥一眼旁边和她穿着同样“学生”的温斯择，才稍稍放下心。
贺一晨看到他们过来，将香烟丢在地上捻灭，笑着抬手打招呼。
人齐了，烟花被搬过来，少年人们逗着趣地一一燃放。
天气太冷，桑渝缩着脖子站在温斯择身边，看他用dv镜头记录下这个新年。
dv仍旧是温敛买来的那台，将近十年过去，配置已经跟不上高速奔跑的时代，温斯择仍旧没有放弃它的想法，一些重要时刻总是会将它拿出来记录。
桑渝隐隐有一种猜测，温斯择是想和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