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
搬入高三*楼，成为高三生，睡眠时间也在向不成文的高三标准线靠拢，而宿舍熄灯时间仍是雷打不动的二十三点。
熬夜苦读的充电台灯换了两款，某个周末桑渝频繁揉眼后，被容筱拎到医院眼科检查。虽然检查结果是结膜炎，不是近视，容筱也对桑渝的眼睛上了心，和温外婆商量过后，决定在南礼附中对面的小区租套房子，桑渝温斯择搬到校外，温外婆跟过去照顾。
附中对面小区的房子一直蛮抢手，一直到第一学期末，容筱才抢租到一套三居室，寒假开学前一天，桑渝温斯择背着书包住过去，猝不及防开始了“同居”生活。
虽然从小一起长大，邻居很多年，但邻居和生活在同一屋檐下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这小区的房子有些年头，只有一个卫生间，洗澡洗漱都在里面，住进去的第一个晚上桑渝就尴了个大尬。
外婆睡得早，而高三生没资格早睡。
高三寒假没几天，卷子倒是不少，桑渝假期贪玩，到要开学了临时抱佛脚，奋笔疾书补作业，手腕写得疼了，才把历史卷填满。
已经过了夜里一点，桑渝抱上换洗衣物，打着哈欠准备去洗澡时，温斯择推开卫生间门。
他刚洗完澡，头发都撩到了头顶，没吹，发梢滴着水，一手拿毛巾漫不经心地低头擦着，露出的眉眼清隽，室内十几度的温度里，穿着短袖T恤，运动短裤下露出劲瘦有力的小腿。
似乎是没预料到这种情况，温斯择抬头时短暂愣怔下，“还没睡？”
桑渝“嗯”一声，悄悄把大剌剌摆在最上面的小内内往怀里埋了埋，粉红着耳尖埋头往前走，和带着一身潮意的温斯择擦肩而过。
也嗅到了他身上丰沛水润的木质香。
那香味在她踏进卫生间，被满室热气包围住时更为强烈，像被他牢牢抱在怀里。桑渝有几分不自在，打开门，在看到客厅里的温斯择时压抑住股夺门而出的脚步。
温斯择没回卧室，接了杯水，站在饮水机边仰头喝着，脖颈上的喉结慢慢滑动，肩颈线条流畅伸展，听到开门声后他转过头来，递过来一个疑惑眼神。
砰一声，桑渝关上门，靠在门上心脏砰砰直跳。
温斯择：？
木质香再度包裹过来，桑渝自我唾弃了句，口中念念有词平复心绪，“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脸颊发烫地眼神乱扫。
卫生间整洁干净，牙杯有序地排布在一起，被擦拭过的台面一滴水珠也无。
桑渝悄悄瞥眼，被玻璃隔断的淋浴间内，她的用品在最矮一层储物格，少女色瓶瓶罐罐几乎将格子塞满，外婆的在中层，最上面一层是温斯择的。
很简单，只有一瓶洗发水一瓶沐浴露，应该就是这股木质香的来源。
她将怀里的衣物放进置物篮，伸手去解睡衣扣子，“咚咚”两声，背后的门忽地被敲响。
桑渝几乎是捂着领口回头，声音惊疑不定：“谁？！”
问完便咬住下唇，这个时候还能有谁？
她又清了下嗓音，开门拉开一条细缝，仰着脸问：“干嘛？”
温斯择低眉看着她，几秒后移开目光，留下一句紧绷嗓音的“洗澡前记得关窗”，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这间房子两室朝南，她和外婆各居一间，温斯择住在她对面的朝北房间。
咔的一声，房门关闭，掩住少年匆匆背影。
桑渝笑起来，重新关上卫生间门。
淋浴间里面的窗子开着一条细缝，她没急着关，先挤了截牙膏，用手掌抹开镜子被蒙上一层氤氲水雾，便看到了自己通红脸颊上的傻气笑容。
好像吃了几斤蜜似的。
她慌忙收起笑，拍了拍自己的脸，对着镜子刷起牙来。
大概是有了这一次经历，再之后的几天，温斯择摸清她睡前洗澡的习惯，每天晚自修下课后便先行洗漱、开窗，等她洗澡时，仍是满室洁净清新。
高三的日子枯燥闷苦，连情人节这样的娇俏日子都激不起半分激情，谁的桌肚里被塞上一盒巧克力这种在高一时能被咋咋呼呼起哄的事，换不来高三解出一道难题的兴奋感。
书山题海里密密麻麻的文字，一根又一根用完的笔芯，写不完的试卷，背不完的题目，踏着这样的步子，一群人走向自己的十八岁。
百日誓师这天，附中将为全体高三生举办成人礼，容筱特意请了假，前一晚住到出租屋。
二月底时白天春意盎然阳光倾洒，夜晚仍旧春寒料峭。
桑渝回来时被冻得流了清涕，容筱去厨房给她熬姜汤，嘴上唠叨：“天气预报不能只看最高温，你看下早上的温度，再看下晚上的温度，衣服穿多一点。你看小择……”
容筱扭头，看向温斯择时倏地停顿。
温斯择校服拉链敞着，里面只有一件单薄白T。
“你看小择身体好，才有少穿的本钱。”容筱硬生生转了话茬。
桑渝扭过头偷偷抿唇笑，还要犟上几句：“早上出门时不冷啊，而且今晚还偷偷起了风……”
旁边一声轻笑，男生低声揶揄：“偷偷起了风。”
桑渝闭嘴，狠狠瞪过去一眼，丝毫不提进门前他外套还披在她身上时的感谢。
当当当的切割声后，容筱手脚麻利地把姜片扔进滚水，扣了盖子出来。
桑渝已经摘了书包，坐在餐桌旁刷手机，温斯择帮外婆洗好水果端过来，桑渝捡一颗漂亮的车厘子扔嘴里，几下咬掉果肉，果核吐进温斯择刚好递过来的碟子里，把自己刷到的笑料指给他看。
温斯择看后笑了笑，开了瓶酸奶放桌上，桑渝自然地拿起来喝一口。
容筱一时五味杂陈，不知道自己女儿修了几辈子福分能在这好吃懒做，另一个又是欠了她什么，这么任劳任怨，而且，看温外婆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想来这是两人惯常的相处模式。
容筱平时只休息时能过来，桑渝升入高三后，每周只能休息半天，母女日常相处时间极少，容筱坐在餐桌旁，同他们一起吃起水果，中途不免和温外婆感叹几句，大意是感觉昨天还是抱在怀里的奶娃娃，一转眼，已经长大成人。
大人们聊起这些总是无限感慨，聊着聊着，竟把两人小时候的事提了起来。
提的是那段桑渝给温斯择洗袜子的。
时过境迁，温敛已经不是几人间讳莫如深的存在，反而在记忆中留下了一抹温暖色彩。
在外婆的讲述中，那一次是温敛买了DV回来，桑渝用给温斯择洗袜子交换下一轮的DV优先使用权。
桑渝对这件事完全记得不清，水果也不吃了，频频斜眼看向他，温斯择显然还记得，轻笑一声，勾着唇角移开目光。
当时桑渝还没觉得这事有什么不妥，也不明白他这一声轻笑意味着什么，直到复习到半夜时，找他去讨论题目。
容筱熬好姜汤便早早回了桑渝房间睡觉，桑渝怕吵到她休息，只拧开桌上台灯，出门时也是轻手轻脚的。
温斯择刚洗好澡回来，房门没关，他穿着居家运动长裤宽松T恤，整个人懒散靠在椅背上，面前的电脑开着，影像里的小女孩下巴夹着几只袜子，手上吭哧吭哧用力搓着一只，台盆里满是泡沫。
桑渝收回要叩门的手，放轻脚步走近。
随着一声喷嚏，下巴上的袜子掉进泡沫里，镜头开始晃动，温敛的声音被收录进去，“小择去洗。”
接着，镜头被抬高，以俯视视角记录下温斯择洗袜子的过程。
镜头被抬高？
桑渝皱起眉头，上前拉动视频滚动条确定，温斯择这时才发觉她的存在，笑着扭过脸，桑渝已经发现问题所在，外婆说她用给温斯择洗袜子交换下一轮DV优先使用权，可是在她洗袜子的时候，温斯择已经用DV开始拍摄了……
“……温斯择，”桑渝眯起眼，“你是不是故意的？”
温斯择转过脸，这次他吹了头发，带着洗发水的香味，蓬松而柔软，琥珀色眼眸像是被光眷顾过，笑起来时微微弯起，轻易俘获万千星光。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