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消毒水味裹着寒气往鼻子里钻,我攥着孕检单,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
  走廊另一头,一个男人正蹲着替妻子系鞋带。
  女人扶着腰埋怨:
  “都怪你,非让我穿这双。”
  “怪我怪我,罚我给你系一辈子鞋带好不好?”
  她笑着捶了他一下。
  我慌忙低下头,眼泪没忍住,砸在纸上。
  上个月,我和陆宣礼窝在沙发上看亲子综艺。
  屏幕里的小女孩奶声奶气地喊爸爸。
  陆宣礼从身后圈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笑着说:
  “以后我们生个女儿,眼睛要像你,笑起来弯成月牙。”
  “不过脾气可别像你,难哄。”
  我红着脸掐他,他笑着躲,最后把脸埋进我颈窝。
  “不过,像你也行,什么样我都喜欢。”
  “苏冬怡。”
  护士念到我的名字。
  我回过神,站起来。
  护士接过单子,轻声问:
  “家属没来吗?”
  “没来。”
  “要不要打个电话?”
  我看着手机。
  屏幕上还留着今天发给陆宣礼的消息。
  【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他回了一个期待的表情包。
  我按灭屏幕。
  “不用了。”
  完成术前检查后,我被推进手术室。
  护士替我盖好薄毯,握了握我的手。
  “放松,别怕。”
  我望着头顶的灯,眼泪不停往下流。
  从前抽血,我都要攥着陆宣礼的衣角。
  他嘴上笑我胆小,另一只手却会挡住我的眼睛。
  现在,我只能抓紧身下的床单。
  麻醉起效前,我轻轻摸了一下小腹。
  对不起。
  是妈妈看错了人,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
  醒来时,身边只有护士。
  她扶我坐起,将一杯温水放进我手里。
  “这几天注意休息,有不舒服及时复诊,最好有人照顾。”
  我点头。
  手机震了一下。
  律师发来信息:
  【苏小姐,经核验,您与陆先生的婚前协议具备法律效力,“婚内不忠,过错方净身出户”条款清晰有效。若双方无异议,离婚手续七个工作日内可办结。】
  我只回了一句。
  【好。】我没有回和陆宣礼的家,而是回了我自己的私宅。
  打开门,客厅的灯竟然亮着。
  陆宣礼从沙发上站起来,茶几上摆着我常吃的燕窝糖水。
  “去哪儿了?打电话也不接。”
  我扶着玄关柜换鞋。
  弯腰时,小腹一阵坠痛。
  他走过来扶我,掌心刚碰到我的手臂,我便躲开了。
  “有事吗?”
  他收回手,放低声音。
  “清媛跟我哥闹到要分居,哭着说活不下去了,我总不能真看着她出事。”
  “冬怡,别再揪着这件事不放了好不好?跟我回去,我们好好过日子。”
  好好过日子?
  说得轻描淡写,好像我受的伤和那个已经消失在身体里的小生命,从来没有存在过。
  我目光扫过他左手无名指。
  那枚刻着我名字的婚戒又戴回去了。
  干干净净,仿佛从没被扔进酒渍里。
  戒指洗干净就能戴回去。
  那我呢?
  “我不会跟你回去。”
  我终于开口,嗓子哑得厉害,“我说过了,我们离婚。”
  陆宣礼脸色一变。
  他看了我半晌,深呼吸一口气说: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说的都是气话。”“你不愿意回家,就先在这冷静冷静,等想好了我们再谈。”
  “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
  说完,他抓起外套,摔门而去。
  他以为我在闹脾气。
  以为我会像从前每一次冷战那样,撑不过三天,就先低头给他打电话。
  可这次,我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