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刀捏着凶兽内丹的手在抖。
黑血顺着指缝往下淌，落在他磨破的麻鞋上，滋滋腐蚀出几个小洞。
庙外老五的声音像根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跳：“刀哥，那傻子的破院子就几堵土墙，咱们六个炼气期，一人一口火符就能烧穿。您吞了这丹，怎么着也能蹦到筑基……”
“闭嘴！”赵三刀突然暴喝，内丹上的黑血溅在老五脸上。
那血刚碰到皮肤就冒起青烟，老五疼得捂住脸后退，却撞在李四狗身上。
六个手下缩成一团，月光从破庙窟窿里漏下来，照得他们腰间的火把泛着冷光——这是他们从镇东铁匠铺偷的，浸过桐油，沾火就着。
赵三刀盯着内丹上的裂纹，想起三日前在陈渊院外闻到的酒香。
那味道勾着他的魂，让他鬼使神差去偷酒，结果被藤蔓抽得滚出三里地，手腕上还烙了个青印子。
现在那印子正往胳膊上爬，像条活物在啃骨头。
他喉头泛起腥甜——这是被星髓露冲散煞气的后遗症，可他偏要反其道而行！
“吞！”他把内丹塞进嘴里，腥苦的汁液立刻漫开。
手下们面面相觑，李四狗哆哆嗦嗦举起内丹：“刀哥，这丹……不是说反噬吗？”“反噬？”赵三刀咬碎内丹，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流，“等烧了那傻子的院子，抢了他的酒，老子就能成筑基！到时候谁管反噬？”
六个火把几乎同时窜起。
夜风吹得荒草猎猎响，赵三刀望着远处那抹隐约的破院轮廓，喉结滚动。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鼓——这是内丹在催发血脉，皮肤下凸起青紫色的纹路，像蛇在爬。
“冲！”他挥刀砍断庙前的老槐枝，带起的刀风卷着火星子，“烧光他的草，砸烂他的缸！”
火焰撞上土墙的瞬间，陈渊正给陈瑶掖被角。
小女孩睡梦中攥着他的衣角，嘴角还沾着半滴酒渍。
窗外突然亮起红光，他浑浊的眼睛微微一缩，轻轻掰开妹妹的手，把陶缸抱在怀里。
“哥？”陈瑶迷迷糊糊哼了声。
“瑶瑶接着睡。”他摸了摸妹妹的发顶，转身推门出去时，傻笑又爬上脸，“有叔叔来教哥哥种田呢。”
小石头是被烟呛醒的。
他抱着水瓮冲出偏房，正看见六个火把像鬼火似的往院里窜。
“别烧！”他举着水瓮往前冲，可赵三刀的刀气已经劈来——那刀气泛着黑紫，裹着内丹的邪气，“砰”地撞在他胸口。
小石头飞出去撞在桃树上，水瓮碎成八瓣，水溅在火上，竟腾起一阵白雾。
“小杂种。”赵三刀踩着焦黑的土墙跃进院子，刀背拍在小石头脸上，“等老子烧完这破地方，再收拾你——”他话音未落，突然觉得脚下发软。
原本硬邦邦的泥地像泡了水的面团，把他的鞋往下吸。
陈渊抱着陶缸从破屋里走出来，月光照在他发皱的粗布衫上。
他歪着头，嘴角的傻笑更浓了：“叔叔带火把来浇水？哥哥的田，要浇灵露的。”说着，他掀开缸盖，剩下的启灵酿“哗啦啦”洒在地上。
酒液入土的刹那，整座荒院发出闷响。
赵三刀瞪大眼睛——墙角那株蔫了三年的玄冥草突然抽出新枝，藤蔓从地里钻出来，每根藤上都爬着金色符文；院门口的野菊“唰”地开出碗大的花，花瓣上凝着星髓露；连他脚下的泥土都泛着青光，像有活物在底下翻涌。
“这是……”他想退，可藤蔓已经缠住了脚踝。
那些藤条细得像线，却比铁索还紧，“咔嚓”一声勒进皮肉。
更可怕的是，他体内翻涌的内丹之力正顺着藤蔓往外淌，像是被土地“吸”走了。
“救命！”老五最先惨叫。
他手腕上的藤蔓钻进血管，疼得他满地打滚，“刀哥！刀哥！”赵三刀挥刀去砍藤蔓，刀刃却像砍在棉花上，藤蔓非但没断，反而顺着刀身爬上他的胳膊。
他这才发现，其他手下都跪了——李四狗的膝盖陷进泥里，眼眶里渗出血，嘴里念着“我错了”；老三的腰弯成虾米，背上的藤蔓正往他天灵盖钻。
陈渊蹲在田垄边，用木棍戳了戳新翻的土。
他的傻笑没变，可眼底的光像淬了冰：“瑶瑶说，偷菜的要罚跪。哥哥的田，最听话了。”
藤蔓突然收紧。
赵三刀感觉有什么东西从丹田被抽走，他的修为、他的煞气、他吞内丹换来的那点筑基境力量，全顺着藤蔓往地里钻。
他想喊，可喉咙被藤蔓堵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月光下，他看见那些藤蔓开出了银花，香气裹着他的魂，逼得他直往下磕头。
“咚！”他的额头撞在泥地上，溅起的泥点里竟混着星髓露的银光。
“仙田庄！”小石头捂着胸口爬起来，站在院门口喊。
他脸上还沾着血，可腰板挺得笔直，“擅闯者，田罚！”
东边的天开始泛白。
村民们举着水桶从青阳城方向跑来，远远就看见六个身影跪在荒院里，身上缠着开银花的藤蔓。
陈渊还在田垄边戳土，嘴里哼着走调的儿歌，陶缸里的酒香散在晨雾里，连最东边的老槐树都抽出了新芽。
有人凑近看，发现赵三刀等人的膝盖下，泥土里竟埋着颗颗晶亮的灵珠——那是被土地“吃”掉的煞气凝成的。
晨光微熹，仙田庄外墙焦黑一片，残火未熄。
风卷着火星往北边去，掠过陈渊新翻的田垄时，突然拐了个弯，像在绕着什么看不见的屏障打转。
远处，北荒山脉的云层里，那缕青气已凝成清晰的“田”字，正随着晨风缓缓旋转，在天地间刻下一道若有若无的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