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进门，却发现涂山晚已经醒来。
他努力做出已无大碍的样子。
但重伤初醒的他，天然一股弱不胜衣的模样。
像初生。
分外干净澄澈。
让人想……弄脏。
这是个女神仙该想的吗？！
“你醒了？”我正色，忍着担忧和紧张，也忍着刚刚的肖想。
涂山晚的脸上微微一红。
他……他不会刚刚用了读心术吧？！
我心虚得像个贼。
隔壁声声，嬉笑浪荡。
我和涂山晚，密室相对，气氛不免尴尬。
有些热！我突然觉得我不该把蛐蛐兄送出去。三个人，应该好很多吧。
涂山晚突然正色，开口，你想怎么救回玄青？
我回过神。
然后，我拿出玄石精髓，递给涂山晚。
我说，它应该能召出玄青一部分魂！因为它里面有玄青的血！
然后呢？涂山晚看着我。
这根本不够。
而且，用什么来解开玄石精髓的封印，唤出那部分玄青血里的魂呢？
我低头，不知道该如何跟涂山晚说出自己心中所想。
所以……你又想用自己的九尾血？！涂山晚看着我，目光幽暗。
不是……我嗫喏了一下。
抬头，道：是用沈殊瑶的血！
玄青为我续命三百年，我身上有他的气息！那沈殊瑶扮灵兽在他身边也是三百年！自然也有玄青的气息。
所以，用谁不是用呢？
沈殊瑶一定乐意得很！
从此她和玄青，可真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
涂山晚看着我，眼神更幽暗了。
他说，所以，你在算计这个女魔头？
你是找死啊沉婉！
你是想要沈宴弄死你！还是想要天帝弄死你！
涂山晚的腹诽我懂。
毕竟，我算计了沈宴的妹子。沈宴自然恨我！我又让神族的玄青染了魔血，就算救回……天帝也会想砍死我。
死就死吧！
心一横。
我刚要开口。
就听院门被砰砰砰——地一顿敲打。
司奶奶在门外，领着一群村民，她在村民身边哭。
她大喊叫骂着：天杀的！就是这个破落外来户！拐走了我儿媳妇阿萌！
我刚要起身，涂山晚一把拉住我。
我不解。
涂山晚指了指隔壁，沈殊瑶的歌舞升平场。
我立刻明白了涂山晚的意思，他是说，老太太怕是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吧。
招惹一个阿萌这样的小狐妖，她都吃力；如今，真要是把沈殊瑶这个大魔女送给她……
遭老罪了……
因为现在沈殊瑶正主宰着阿萌的身体。
我没想到司奶奶会来这一手。
毕竟，她不该是这样的人。我想过人欲贪念，但也没想到如此赤裸，落在我面前。
她的取闹，我虽气到炸，但还是不想惹事。毕竟我们现在欠着天庭的不止杀神一事，还有玄青。
出任何一点儿幺蛾子……现在都不是时机。
看到我气到眼红，有憋着气的模样，涂山晚拍拍我的肩膀。
他让我坐下，示意这件事，他来处理。
然后，他转身就走向了院里。
老栓和小栓正守在门前，不知作何处理。
看到涂山晚款步而来，两人才放下心来。
我看着涂山晚的身影，恍然大悟。他定是要用回溯之术，抹去司奶奶的记忆。
虽不解恨！却也是个办法。
只见他开门，缓缓一揖：“老人家！明日一定十里红装将舍妹阿萌送回府上。”
我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却见正嚎啕大哭的司奶奶也愣住了，长大的嘴巴活像吞了个鸡蛋，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涂山晚。
“……此话当真？！”
“父老皆在！做不得假。”涂山晚斯文至极。
群人一听，皆劝说司奶奶放心，有他们，这事儿板上钉钉，且看这小公子，仪表堂堂，龙章凤姿，定不是打诳之人。
于是，司奶奶半信半疑，将哭声收了。
一步三回头地跟着众人离开了。
涂山晚关门回来，我已经冲到他眼前，说，你要干嘛？！
涂山晚指了指沈殊瑶的屋子，说，当然是把沈殊瑶送给她了。
既然司奶奶这么想要。
我：……
瞬间，我都替司奶奶天塌了。
月下花影动。
涂山晚敲了敲沈殊瑶的门。
沈殊瑶停了歌舞，出门，一看是健康的涂山晚，甚是不掩开心，“把子兄！你好了！”
她说，你好了！真是太好了！这下有些人该知道，我们魔族！不会骗人！
杀你就痛快的杀你！干你就痛快地干你！
懒得施手段。
因为魔力齐天，法力无边。
我当然知道她是在挤兑我。
她看了看涂山晚的眼睛，突然噗嗤笑了一声，说，“还魂哪里都好，就是会有黑眼圈……所以，我从来不敢吃。”
女孩子怎么可以挂俩黑眼圈呢？
念及此，她突然笑得娇俏。
然后，抬头，说：“把子兄，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吧？”
涂山晚不说话，心里腹诽了一下，我和阿萌在司奶奶那里的好心和遭遇。以及司奶奶今夜聚众敲门哭门之事。
沈殊瑶读心术聊得，读到咬牙切齿，“岂有此理！”
她说：“把子兄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不必明天！今晚我就嫁过去！”
“老娘让她知道！什么事欺天了！”
说着，沈殊瑶一个转身，魔气森然之下，一身红妆，却比鬼魅可怕。
涂山晚说，“倒也不必，这么匆忙！”
沈殊瑶光顾着生气，听涂山晚一言，也冷静了下来。
她看了看涂山晚身后的我，冷笑，“当年有胆偷我哥沈宴沈魔头的蛋！小帝姬是何等快意洒脱之人！如今也畏手畏脚！这神做的，有何意趣！”
我不知道该什么，自从窥天镜的杀神谶语开始，涂山晚陷入了众神黑名单。
而我，这个和他性命休戚相关之人，自然变得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地自证着：我和涂山晚是两个好神，不是坏神。
希望这自证能让众神明白，好神，是不会成为屠天之神，屠神之神。
证明着，涂山晚不会是杀神。
……
沈殊瑶看了看我，大约也是读到了我的心声，切了一声。
然后转身，搂着那群耗子精小弟们，走进了屋里。
留下一句。
做神！真没意思！
然后，她停了步子，转头，“把子兄，明早送我出嫁！”
涂山晚深深一揖。
涂山晚目送沈殊瑶搂着耗子精进屋。
……
月光将我们俩的影子拉长。
两个影子仿佛在说话。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我希望我深爱之人，也能如她一般，依然有继续有寻欢作乐的能力。
搂着鼠小弟吗？
……
……
我并不知，涂山晚的这份心思藏了八百年。
它此刻如秘密一般，刻在惊鸿里。
这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