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府夜探铩羽而归，不仅未能获得沈惊鸿与灵界叛军勾结的铁证，反而暴露了行踪，让本就暗流汹涌的局势变得更加紧绷。段胥加强了将军府的警戒，尤其是对侧院的保护，近乎密不透风。贺思慕的灵体在短暂的稳定后，因那夜追踪神念失败的消耗，又显出了几分虚弱的迹象，琉璃灯焰虽未再黯淡，却也不再如之前凝实。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段胥与贺思慕商议下一步对策，并加紧追查纸人案、试图从陈生周边打开突破口时，一封没有署名的、散发着甜腻胭脂香气的邀帖，被一个懵懂的小乞丐送到了侧院门外，指名交给“贺小小姑娘”。
帖子上只有一行娟秀中透着妖异的字迹：“申时三刻，颜如玉，静候故人。事关归墟根本，与君性命攸关。乔。”
乔燕。她竟然直接找上门来，且如此明目张胆！
段胥看到帖子，脸色骤沉，第一反应是阻止。“你不能去。这是陷阱。”
贺思慕捏着那散发着不祥香气的帖子，眸光沉静如古井深潭。“她既然敢送帖，必有所恃。不去，她也会有别的法子。与其被动，不如主动。听听她要说什么，关于‘归墟根本’，关于……‘性命攸关’。” 最后四字，她念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我陪你去。”段胥毫不犹豫。
贺思慕摇头：“她指明见我，你若同去，反易生变。放心，她若想强行动手，不必如此麻烦。我如今虽弱，自保之力尚有。况且，” 她抬眸看向段胥，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锐光，“我也想听听，她口中那该改的‘规矩’，到底是什么。”
段胥深知她决定的事难以更改，更明白她有自己的考量与傲骨。他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形似柳叶的银色哨箭，塞入她手中。“若有变故，吹响此哨，声音特殊，裴叔安排的人会立刻接应。我……也会在附近。”
他没有说“我亲自去”，但眼神已说明一切。
贺思慕指尖拂过那冰凉的哨箭，没有拒绝，轻轻颔首：“好。”
申时三刻，城南，颜如玉胭脂铺。
铺门依旧虚掩，甜腻香气比往日更浓。贺思慕推门而入，铺内光线昏暗，只柜台上点着一盏造型别致的琉璃灯，灯焰却是诡异的粉红色。乔燕依旧顶着那张娇艳的少女面皮，正对镜自照，用一支细笔，精心描绘着眉梢。听到脚步声，她放下笔，转过身，笑容明媚如三月春花。
“灵主大人，您果然来了。请坐。”她指着柜台旁一张铺着软垫的玫瑰椅。
贺思慕没有坐，只静静站在门口，与柜台后那双隐含癫狂的眼睛对视。“乔燕，有话直说。”
“大人还是这般冷淡。”乔燕也不在意，袅袅婷婷地走到她面前，凑近了些，深深吸了口气，仿佛在品味着什么，“唔……灵韵虚弱了不少呢。为了那个凡间的小将军，大人真是舍得下本钱。”
贺思慕眼神未动，袖中手指却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
乔燕退后半步，倚着柜台，把玩着一盒新制的胭脂，语气忽然变得悠远而奇异：“大人，您在归墟待了四百年，可曾想过……归墟的规矩，或许，该改改了？”
贺思慕眸光一凝。
“游灵为何一定要被困在死气沉沉、只有黑白灰的归墟？”乔燕的声音带着蛊惑，也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我们也有灵智，有记忆，有爱恨，凭什么不能来这五彩斑斓、活色生香的人间？凭什么要受那劳什子‘灵主’管束，遵循什么‘不得扰世’的破规矩？”
她越说越快，眼中泛起狂热的光：“还有那些人！他们凭什么能理所当然地享受阳光、色彩、温度、爱欲，生老病死，而我们只能在一旁看着，然后等着魂力耗尽，彻底消散？这不公平！大人！”
贺思慕看着她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光芒，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归墟乃两界缓冲，秩序所系。游灵滞留人间，阳气侵染，易成恶煞，为祸生灵。此乃天道平衡，非规矩可论。”
“天道？平衡？”乔燕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大人，您被这‘规矩’困得太久了！看看我！” 她抚摸着自己光滑娇嫩的脸颊，“我能用‘画皮’之术，拥有完美的身体，享受人间的滋味！我能炼制骨铃，掌控恐惧！我能驱使纸人，为我所用！这才是力量！这才是活着！”
她逼近一步，眼中闪烁着疯狂的野心：“只要我们打破人灵界限，让归墟与人间彻底贯通！让灵力滋养人间，也让凡人的生机、欲念、恐惧、爱恨……所有强烈的‘念’，成为我们游灵永恒的力量源泉！到时候，游灵可长生久视，凡人亦可借灵法获得力量甚至延寿！这才是真正的平衡！这才是……新时代！”
贺思慕心头剧震。乔燕的野心，竟如此庞大！她不仅是要报复，要自由，更是要彻底颠覆两界秩序，创造一个人灵混淆、弱肉强食的混乱世界！这疯狂的想法背后，必然有更庞大、更隐秘的力量支持。那所谓的“灵界叛军”，恐怕就是她理念的信徒与爪牙。
“荒谬。”贺思慕冷冷吐出两个字，“打破界限，两界气息冲撞，阴阳失衡，届时人间化为鬼域，归墟崩毁，亿万游灵与生灵都将魂飞魄散。你所求的，不过是拉着所有存在，为你一己野心陪葬。”
“陪葬？”乔燕大笑，笑声尖锐，“是新生！是进化！是打破囚笼！大人，您看看您现在，为了苟延残喘，守着那盏破灯，跟在一个凡人身边，甚至不惜消耗所剩无几的灵蕴帮他！值得吗？您本可以拥有更多！加入我们吧，大人！以您的身份与力量，再加上我的谋划，我们定能成功！届时，您将是新世界的缔造者之一，永恒的主宰！何必为了那些蝼蚁般的凡人，为了那可笑的‘规矩’，浪费您最后的时光？”
赤裸裸的邀请，与更赤裸裸的威胁。乔燕在逼她站队，要么同流合污，要么……成为阻碍，被清除。
贺思慕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的下属，如今的叛徒，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沉的、洞悉一切的冰冷与悲哀。
“乔燕，”她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冰珠坠地，“你错了。我守护归墟，并非因为规矩，而是因为那里是无数游灵最后的归处与安宁。我帮助段胥，也并非为了苟延残喘。人间虽有污浊，亦有温暖；生命虽短暂，却有其重量与尊严。你想打破的，不是囚笼，是底线。你所追求的‘新生’，不过是更大毁灭的开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拒绝。”
乔燕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失望、愤怒与怨毒的冰冷。“冥顽不灵。”她低声说，语气危险，“既然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灵主大人，您可要想清楚了，与我们为敌的代价。”
“代价？”贺思慕微微挑眉，“你所谓的‘灵界叛军’，又有几分真心追随你的疯狂？不过是各怀鬼胎，因利而聚。至于你……” 她目光扫过乔燕那张完美的“画皮”，“靠着窃取他人面孔与生命苟活的怪物，也配谈‘新时代’？”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刺中了乔燕最深的痛处与虚荣。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瞬间扭曲，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与疯狂！“贺思慕！你别给脸不要脸！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你以为有那姓段的小将军护着，有那盏破灯撑着，就能高枕无忧了？！”
她猛地向前，几乎贴到贺思慕面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咬牙切齿地低吼，每个字都淬着毒：
“那如果我告诉你，段胥那个冒牌货的真实身份——崇人贱种阿禾，顶替战死将领、欺君罔上、窃据高位的秘密——我乔燕，能让它在三天之内，传遍大渊朝堂，贴满扶桑城每一个角落呢？！”
“到时候，你看看你那位‘小将军’，是会被千夫所指、凌迟处死，还是会像丧家之犬一样，被北漠和他曾经守护的大渊，一起撕成碎片？！”
“而你，我亲爱的灵主大人，失去了这双‘眼睛’，失去了这个庇护所，你这残破的灵体和那盏要